隨着畫卷的展開,一幅筆力遒勁,充滿了宋代風韻的工筆長卷,清晰地呈現在了所有人眼前。
畫卷的開篇,是一座破敗的古廟。
廟內,有三個以宋代畫法精心勾勒出的小人,正圍着一堆篝火相談。
而在廟外,一個青面獠牙的妖魔正悄然窺伺,想來是經過畫師的藝術加工。
那三個小人的身旁,皆用工整的蠅頭小楷,標註了各自的名姓與來歷。
一個揹着劍匣的小人,身旁寫着“蜀山張肅溟”。
一個正端着碗喝粥的小道士,身旁卻只寫了一個“張”字,竟是沒有姓名。
而最後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背對着畫卷的小人,身旁則清晰地寫着兩個字。
王?。
也就是後來的全真祖師,王重陽。
“根據我們蒐集道的資料。”
齊越開口,打破了那份因畫卷而起的短暫沉默。
“張肅溟,蜀山劍派二十四代學教,在其他道派中有零星記載。劍術天賦極高,被很多人稱作可比肩呂祖。”
他說到此處,看了一眼在座的武當衆人,補充了一句。
“那個時候,你們全真教還沒有建立。這些,是從龍虎山還有茅山那邊的記錄裏找到的。張肅溟曾隨師祖拜訪過他們。”
“可惜。”
齊越的語氣裏帶上一絲惋惜,“絕地天通之後,蜀山這種以斬妖除魔爲傳道根基的門派便沒落了。未曾傳到現代,早已絕跡。”
清微道長聞言,平靜地點了點頭。
確實,若非正一與全真兩脈皆以修身養性爲根基,恐怕也難以在這末法之世,將道統傳承至今。
“不過,我們還是找到了蜀山的後人。”
齊越繼續說道,“陸家,蜀山二十五代掌門陸清河的後人。他們襲承了蜀山的典籍,如今就在蜀山原址附近安家,以鑄造兵器聞名。”
“他們好像還留下了蜀山之前就的飛劍。這是我聽部門其他人說的,不保真。”
“從陸家人嘴裏,我們又拼湊出另一件事。”
齊越說到此處,刻意停頓了一下,享受着衆人那好奇的目光。
他這才緩緩拋出那個足以讓在場所有道門中人都爲之震驚的祕聞。
“這位張肅溟,與王?,是結拜的兄弟。”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清微道長與那幾位武當的老道士更是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全真祖師與蜀山掌教竟是結義兄弟?
這等祕聞,他們這些後輩子弟,竟是聞所未聞。
齊越很滿意衆人這副震驚的模樣。
一旁的周明無奈地看着他,知道這傢伙又把嚴肅的研究會議,帶進了考據古人八卦的節奏裏。
他輕輕咳嗽了兩聲,提醒道:“各位,還是繼續研究卷軸吧。”
周明將那幅古老的畫卷,繼續緩緩展開。
隨着畫卷的鋪陳,宋時妖魔肆虐的慘烈景象,三人結伴斬妖除魔的英姿,以及淮河的奔騰與山巒的巍峨,一一呈現。
最終,畫卷被完全展開。
整幅長卷,竟無一處繪有重陽祖師的正面畫像。
畫卷的盡頭,只餘一個被斬落於地的猙獰虎頭,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這就是畫卷的全部內容。”
齊越收斂了那份戲謔,神情變得嚴肅。
他伸出手指,點在了畫卷中一處描繪着江河的畫面上。
“我們需要武當山幫助解密的,是這裏。”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那片畫面頗爲玄奇。
大江之畔,竟繪有無數繁複的符?圖案,層層疊疊,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自九天之上降下。
也正是這些奇怪的圖案,讓清微與那幾位老道士,都生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在哪裏見過。
“這幅畫,很古怪。”
齊越看着那幾位陷入沉思的老道士,解釋道。
“古怪之處,就在於這些符?。肉眼看是一個樣子,可若是用任何設備進行掃描影印,得到的圖案卻會嚴重失真。不知道是用了何種特殊的技法。”
“所以,委員會才決定,讓我們帶着原捲來武當山,請各位前輩幫忙。”
聽完這番話,那幾位老道士再無猶豫,立刻鋪開紙筆,開始嘗試着臨摹起來。
他們越畫,便越是覺得順手,彷彿那繁複的筆畫之中,蘊含着某種與自身所學同宗同源的道韻。
突然,其中一位正奮筆疾書的老道士,手中的毛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宣紙上,染開一團墨跡。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剛剛臨摹出的那部分符文,嘴脣翕動,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聲音,喃喃道:
“這......這是......真武蕩魔祖??”
“什麼?!”
清微道長聞言,心中劇震!
他快步上前,死死地盯着那張宣紙,腦海中一片空白。
真武蕩魔祖?,怎麼會出現在重陽祖師時代的畫卷裏?
此?乃是三豐祖師成道之時,接引天地之力而成,是武當山所有符法的根源!
因其太過複雜,如今的武當山早已無人修習,門下弟子所學的,皆是由此祖衍生出的簡化符法。
難道......三豐祖師與重陽祖師之間,還有什麼不爲人知的關聯?
清微道長趕緊上前查看,細看之下又發覺有些不對勁,這個符?像真武蕩魔祖?但又不是。
看起來更像是......初創卻沒有臻至後來圓滿的樣子。
就在武當衆人爲此而心神激盪,激烈討論之際,沒有人注意到,一旁的蘇昭寧,正呆呆地看着那幅畫卷。
她的手指,正不受控制地,在身前的空氣中,輕輕地描摹着什麼。
自看到這幅畫卷的瞬間,她的腦海中便開始閃爍起一些零碎的片段。
就好像......這幅畫,是她親手所畫。
而且,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幅畫裏,還藏着東西。
這幅畫好像是以什麼祕法繪錄,共有多種解法,她想起了兩種。
第一種解法。
她的手緩緩抬起,在那虛空之中,一筆一劃地,將那隱藏於繁複筆畫之下的兩個字,臨摹了出來。
她描得很慢,很認真。
當最後一筆落下,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兩個字是......
小賊!
蘇昭寧不僅看到了,她甚至......聽到了。
一間陳設雅緻的靜室內,檀香嫋嫋。
一個穿着淡青色道袍的少女,正站在一張寬大的書案前,手執畫筆,在那幅即將完工的長卷上,細細地勾勒着。
她一邊畫,一邊用一種又氣又惱的語氣,小聲地嘀咕着。
“我的命定姻緣,怎麼會落到你這個六根不淨的野道士身上!”
“你是紅鸞星君轉世嗎?這麼多姻緣紅線,我都看不過來!”
“真是氣煞我也!”
“什麼未來的天下第一,真是瞎了天眼!”
當最後一筆落下,少女憤憤地將筆往旁邊一擱,那張清秀的臉上,依舊滿是不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個如同哭爹喊娘般的驚慌聲音。
“初九啊!你幹了什麼天大的事情!你是罵老天了嗎?!我這樓觀的氣運池都要給你揮霍完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吼,嚇得少女一個激靈,另一隻手拿着的墨碟一晃,一滴濃稠的墨汁便要滴落在那即將完工的畫卷之上。
幸好她眼疾手快,一把撈住,這纔沒讓那滴墨毀了整幅畫。
畫面,在此刻破碎。
蘇昭寧猛地回過神,那幾個還在爲“祖?”之事而爭論不休的老道士,聲音重新變得清晰。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1+4......
那個畫畫的少女,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