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
武當山的午後,陽光正好。
長假過後的山道上,遊客的數量已然少了很多,不復前幾日的擁擠。
但那場驚世駭俗的“飛昇”神蹟,依舊吸引着不少人從華國各地陸續趕來,想要親眼瞻仰一下這座如今已被傳得神乎其神的修仙聖地。
在官方強有力的輿論控制下,網絡上關於此事的討論風向,很快便被巧妙地引向了旅遊風光,影視特效,乃至AI特效等領域。
雖然依舊有源源不斷的人,從各種渠道得知事情的真僞。
但後續看到的大部分人,都會被這些虛假的信息分流,有效避免了輿情的進一步發酵。
齊越帶着蘇昭寧與周明兩人,行走在通往玄嶽門的山道上。
周明的身後,揹着一個接近兩米長的狹長匣子,用厚實的黑布包裹着,瞧着頗具分量。
那裏面放着的,正是他們此行的另一項重要任務??《重陽蕩魔圖》。
蘇昭寧好奇地看了看那個匣子。
她還不知道裏面究竟是什麼東西,齊越與周明也並未向她提及。
走在山道上,齊越一改往日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竟主動爲蘇昭寧介紹起武當山的歷史。
這也是他們沒有直接乘車上山的原因。
薛士暉的意思,是讓有道教背景的齊越,爲蘇昭寧講解一番武當山的相關內容,加深她對華國道門的瞭解。
蘇昭寧看着眼前這座雲霧繚繞的仙山,心中卻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既熟悉又陌生。
就好像自己曾經來過這裏。
就在這時,她毫無徵兆地停下腳步,看着前方一處被樹林遮擋的拐角,輕聲開口。
“前面......是不是有個水潭?”
齊越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訝異,隨即笑了。
“顧問看來也是提前做過功課的,我這倒是有些班門弄斧了。”
“對,前面就是解劍池。”
三人繞過拐角,一汪清澈的水潭果然出現在眼前。
可當蘇昭寧看到那汪池水的瞬間,卻有些發愣,腦海中彷彿有某些模糊的畫面一閃而過。
她下意識地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懷念。
“這個池子裏面,本來是養蛟的。”
這句話,讓齊越與周明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蘇昭寧也很快回過神,她看着兩人那略帶訝異的目光,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
“抱歉,可能是我......電視劇看多了。”
“看到這個,就覺得如果裏面真的有條蛟龍,肯定很帥。”
她笑得有些靦腆,試圖用這種方式,將剛纔那句奇怪的話掩飾過去。
齊越與周明也沒有在意,只當是她的隨口一言,便繼續向前走去,爲她介紹着武當山的其他景緻。
蘇昭寧跟在兩人身後,卻有些心神不寧。
她剛纔的腦海裏,確實閃過了一些畫面。
好像這裏,真的養過一條青色的蛟龍。
自己也曾走過這條山道。
RE......
好像是和另一個人一起。
那個人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破舊道袍,身形挺拔。
可無論她如何努力地去回想,那個人的面容,卻始終模糊不清。
可能是自己最近仙俠戀愛劇看太多,做夢的時候夢到過的場景吧。
蘇昭寧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
總不能是自己上輩子,真的來過這裏。
遊覽完武當山幾處聲名最盛的景緻,齊越一行便在一名年輕道士的引領下,來到了此次閱覽圖卷的會議地點。
那是在藏經閣一處僻靜的偏殿,殿內陳設雅緻,一排排梨花木製成的書架上整齊地碼放着各類典籍,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古木與舊紙混合的清香。
齊越推門而入,一眼便看到了早已等候在殿內的清微道長。
他身後還跟着幾位鬚髮皆白的老道士,正圍着一張寬大的木案,低聲討論着什麼。
見到來人,幾位老道士立刻停下交談,齊齊望了過來。
“清微道長,幾位前輩。”
蘇昭寧上前一步,對着衆人,歉意地微微躬身。
“讓諸位長輩久等,實在不好意思。”
這番謙遜有禮的姿態,倒是讓齊越有些意外。
他心中自嘲地笑了笑。
若是自己得了這般天大的機緣,死後能封陰官。
怕是早已按捺不住,每日都要唸叨幾遍“我不喫牛肉了”,以示自己與凡俗的不同。
這位蘇顧問,倒真是沉得住氣。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或許就在於此吧。
“蘇顧問客氣了。”
清微道長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他與蘇昭寧在玉京的會議上已然見過,此刻倒也不必再多做介紹。
他側過身,爲蘇昭寧引薦起身旁那幾位老道士。
“這幾位,都是我武當山中,專司考據古代典籍的執事。”
那幾位老道士聞言,臉上皆是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激動,對着蘇昭寧與齊越,紛紛行了一個標準的稽首禮。
自那日祖師顯聖,武當山上下便已知曉,一個全新的時代,已然來臨。
清微道長雖未將祖師的真實身份盡數告知,只以“本門一位隱世前輩”代稱,卻也將官方會議的內容,原原本本地向門中高層做了通報。
整個武當山都因此沸騰。
最近這些時日,明裏暗裏向他打探修行法門的人,不知凡幾,都被他以“時機未到”爲由,盡數推諉了回去。
他自己都還沒摸着修行的門路呢,哪輪得到旁人。
而眼前這幾位老道士,更是激動。
這還是武當山內部公開此事後,他們第一次參與到與官方相關的研究活動之中。
此次的協助會被記作功勞,雖說眼下超凡體系初建,尚無一個類似錢幣的價值錨定物。
但官方已許諾,待日後章程出臺,必然會補錄上這份功績。
簡單的寒暄過後,衆人分坐於木案兩側。
一直沉默不語的周明,將背後那個狹長的匣子解下,小心地放在桌上。
他解開黑布,緩緩地將那幅古老的卷軸,在衆人面前展開。
那捲軸入手頗沉,材質並非尋常紙張,更像是某種經過特殊處理的絲綢,這才得以在近千年的風霜中,保存得如此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