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現場。
山口百惠這才緩緩平復情緒,輕輕拍了拍石堂?的背,
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溫柔地幫他擦去臉上的淚水,
還輕聲安慰了幾句,語氣裏滿是心疼。
石堂?抽噎着點點頭,小手還緊緊拉着她的衣角,
顯然還沒從戲裏的情緒走出來。
角落裏,突兀響起一串清脆的“啪啪啪”鼓掌聲。
山口百惠聞聲轉頭,循着聲音望過去,
正好撞進張東健含笑的眼眸裏。
這是她第二次見到張東健本人。
說實話,比起上次匆匆一面,
他身上像是多了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光,
不是那種讓人怦然心動的驚豔,
而是透着股沉澱下來的從容,越品越讓人忍不住心生欣賞。
或許,是因爲她早把那本《媽媽再愛我一次》翻來覆去讀透了的緣故吧。
能寫出那樣細膩繾綣文字的人,本身就該是這般藏着鋒芒的優秀模樣。
“張東健先生,剛剛正在拍攝戲份,招待不周,失禮了....”
山口百惠牽着身邊石堂?的手,快步走過來,微微躬身致歉。
“沒關係的,不用拘着這些虛禮。”
張東健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笑意更深,
“剛剛那段戲,拍得很出色。”
“謝謝您的讚賞。”
山口百惠眉眼彎了彎,低頭對着手裏的孩子柔聲道,
“這是飾演小明的子役石堂?,石堂,快和張先生打招呼呀。”
十歲出頭的石堂?,圓臉蛋肉乎乎的,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
仰頭看着張東健,脆生生喊了句:“你好呀,我是子石堂?!”
張東健忍不住伸手,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笑着道:
“小傢伙,演得很棒哦。”
誰料這話剛落,石堂?瞬間腦袋一歪,小下巴揚得老高,
奶聲奶氣卻又一本正經地哼唧:
“我可是已經演過三部劇的老演員啦!”
“哈哈哈哈??”
張東健被這小大人的模樣逗得直接笑出了聲,
爽朗的笑聲震得旁邊舉着相機的記者都忍不住跟着彎了彎嘴角。
方纔拍戲時那點淡淡的哀傷氛圍,一下子就被這聲笑衝散了不少。
閃光燈“咔嚓咔嚓”閃個不停,記者們的手指快按出殘影。
這本來就是講談社和電影公司聯手安排的互動環節,
既能出明天見報的新聞圖,還能剪成花絮放出去賺熱度。
套路雖然老掉牙,但架不住觀衆就喫這一套,百試不爽。
張東健和山口百惠都沒在意周遭的鏡頭,
等片場暫時收工,便並肩走到一旁的休息區,隨意寒暄起來。
“說起來,雖然是第二次見面,但今天,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山口百惠的語氣裏,帶着些許不好意思的歉意。
“哦?”張東健挑了挑眉,爽快應道,
“客氣什麼,能幫上忙的,我一定盡力。”
要不是他橫插一槓,這位國民女神早就該履行諾言,
告別聚光燈,回家安安心心相夫教子了。
後世裏,哪怕歲月在她臉上刻下皺紋,
她和三浦友和的愛情,也照樣被無數人津津樂道,堪稱演藝圈的愛情範本。
這麼算起來,他還欠着她一份人情呢。
“是一位後輩,託我想辦法見你一面。”山口百惠解釋道。
“哦?是演員嗎?”張東健有些好奇。
“對。”山口百惠點了點頭,語氣認真了幾分,
“他最近有了做導演的想法,還特別看中了你那本《情書》...”
張東健聞言,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情書》這小說看着清淡,改編成電影卻難如登天。
那些藏在字裏行間的細膩情愫,還有日式物哀的獨特底色,
沒有足夠的功底,根本拿捏不住。
一個新人導演?怕是有些難。
“他今天也來片場了。”
山口百惠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他在顧慮什麼,
微微躬身,懇切道,“拜託你,能不能看在我的薄面上,給他一個機會?”
她這一鞠躬,周圍不少工作人員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張東健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好吧。
張東健無奈地笑了笑,點頭應允。
見他鬆口,山口百惠立刻眼睛一亮,連忙朝着遠處揮了揮手。
就見人羣裏,一個長相老成,穿着簡單夾克的青年猛地站直身子,
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的神色,小跑着衝了過來,腳步都帶着點慌亂。
青年先是對着山口百惠深深鞠躬。
剛剛山口百惠替他求情的模樣,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真的太謝謝您了!”
說完,他才轉過身,對着張東健再次恭敬鞠躬,
聲音裏帶着抑制不住的激動:“您好!我是演員北野武!”
“你們慢慢聊。”
山口百惠見狀,笑着頷首,很識趣地轉身離開,把空間留給了北野武。
“可能您現在還不太瞭解我....”
北野武搓了搓手,緊張得手心都冒汗了,迫不及待地開始介紹自己的經歷。
他1973年和兼子二郎組成漫才搭檔 Two Beats,
1975年初登小熒幕,
1980年還和明石家秋刀魚一起,搞了個富士臺的爆笑節目《THE MANZAI》,
靠着無厘頭的段子圈了一波粉。
可說白了,他現在的身份,說是演員都勉強,頂多算個活躍在熒幕上的諧星。
在島國演藝圈那涇渭分明的鄙視鏈裏,
諧星可是蹲在最底層的存在,連正經演員的圈子都擠不進去。
機會難得,北野武攥緊了拳頭。
把自己對《情書》的理解,對着張東健一股腦說了出來。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
在張東健第一次見到他時,表情就怪異了起來。
這不是後世拿獎拿到手軟的大導演嗎?
此時,還是個小蝦米?
另一邊的樹蔭下,三浦友和看着妻子的身影,快步走過去,
語氣裏滿是歉意:“對不起啊,百惠,還要讓你這麼爲難...”
山口百惠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捏了捏,眉眼彎成了溫柔的月牙:
“說什麼傻話呢,能幫你還清富士臺的人情,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麼。”
望着眼前善解人意的妻子,
三浦友和的眼底瞬間漫上濃濃的感動,握着她的手,又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