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次的事件是個無法預料到的意外, 但是布洛迪對此做出了誠懇的檢討。

他身板挺直，乖乖坐好，雙手合十，認真地看着坐在他對面的布魯斯還有阿爾弗雷德，語氣鄭重地表示，自己以後會主動遠離危險地區, 不惹事, 努力做到安安全全度過每一天, 不讓家人擔心。

說完, 布洛迪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們。

老管家握拳低咳了聲，給他家少爺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隨即什麼也沒說，而是搖下了車窗，看向車外, 彷彿外面有什麼十分吸引他的東西一般。

布洛迪眨巴眨巴眼, 彷彿明白了什麼，他抬起屁股，湊到了他哥旁邊。

“my brother, 往旁邊一點, 我坐不下去了。”

“你可以坐在原來的位置。”布魯斯低聲道，但他雖然是這麼說，身體卻略微動了下。布魯斯的動作幅度不太明顯，可布洛迪卻發現他有了坐下去的空間了，這讓他毫不吝嗇地露出笑容, 樂顛顛地坐了下來，然後一把摟住了他哥的肩膀。

“兄弟就應該坐在一起才能表現出親密友好的感情！”

布魯斯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不說話。

布洛迪毫不氣餒，始終牢記扒住他哥不放，臉上保持笑容，語氣輕快的三個要訣，巴拉巴拉地不停說着好話，然而一直到他們回到哥譚韋恩莊園，布洛迪都沒見到他哥臉上表現出什麼。

於是等他們下車了，布洛迪也眼巴巴地跟在他哥後面，鑑於他哥的大長腿，在正常的速度下甚至都需要女性快步跟上，布洛迪雖然不算太矮，可是身體原因讓他習慣性放慢腳步。

所以布洛迪原本以爲，自己沒跟幾步，就會距離布魯斯越來越遠了。

然而屁顛顛地跟了好一會，差不多都快到大門口了，布洛迪發現他居然還緊緊跟在了布魯斯的後面，甚至一伸手就可以拉住他哥。

布洛迪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回過頭，看向跟在他們身後的阿爾弗雷德。

老管家朝他露出微笑。

布洛迪歪了歪頭，再次明白了點什麼，於是立刻扭過頭，向前一撲，掛在了他哥的背上，湊在他哥耳邊可憐兮兮地壓低聲音道：

“嘿，布魯西，冷戰結束吧。”

背上突然多了一個人的重量，布魯斯的腳步卻絲毫沒有踉蹌不穩的痕跡，對於他來說，布洛迪的體重連他以往訓練時揹負的負重都沒有超過，甚至他可以揹着布洛迪繞着莊園跑一圈，也不怎麼喫力。

布洛迪求和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時，布魯斯的腦海中閃過了小時候的畫面。

小時候的布洛迪也是這樣，一旦做了什麼心虛的事情——比如悄悄拉開窗戶吹了一小會風當場被布魯斯抓住的時候，就會拉着他的衣袖，鼓着臉頰可憐巴巴地說着‘布魯西，我們是最好的兄弟，所以你會保密的對嗎’，往往最後布魯斯總是會嚴詞教育布洛迪一番，卻沒有告訴父母和阿福，而是晚上自己悄悄跑進布洛迪的房間，摸他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熱的跡象。

布魯斯向前走着，手卻繞到背後託住了布洛迪，才低聲道：“我沒生氣，我……”

他怎麼可能生氣。

今天發生的意外原本就不是布洛迪的原因，誰能知道剛好就撞到了搶劫銀行的一羣人，又剛好被挾持成了人質——

布魯斯話語一頓，他感覺到布洛迪將臉埋進自己的脖頸處，收緊了圈着他肩膀的手，這讓他不禁嘆息一聲，放柔了自己的語氣，又重複了一遍：

“我沒生氣，布洛迪，我們之間沒有冷戰這種事。”

“……嗯。”

布洛迪把臉埋在他哥肩膀處，臉都快皺成一團了，悄摸摸地嚥下了口裏的血，只覺得自己傻得可以直接挖個坑埋下去了。

他忘了，他的身體脆弱得根本經受不住這種舉動。

布魯斯似乎忘了自己可以將布洛迪放下來，就這麼揹着布洛迪進了客廳，直到他背上的布洛迪抬起頭來，鼻子嗅了嗅，聞到了什麼氣味。

“你聞到了嗎，布魯西，有一種烤焦了的氣味——”

布魯斯身體一僵。

“好像是從廚房裏傳來的。”布洛迪又道，完全沒察覺到揹着他的某個人身體愈發僵硬了，然後終於想起來自己還在布魯斯背上，拍了拍他哥的肩膀，想要下來，“我有點兒好奇，布魯西，廚房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想應該是我弄出來的，”阿爾弗雷德在這時走了過來，解釋道，“在知道少爺您出事之前，我正在廚房實驗新的甜點，所以——”他聳了聳肩，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爲布洛迪臉上的好奇已經沒有了。

然而不等他們放心幾秒，就見布洛迪又擼起了袖子，十分積極地道：“我來幫你整理廚房，阿福！”

布魯斯：“……”

阿爾弗雷德：“……”他輕咳一聲，微笑着拒絕了布洛迪，“不用了，少爺，我自己就可以處理了。你需要休息。”

“真的不用嗎？”

“您現在需要的是休息。”阿福強調，他看向布魯斯，“您認爲呢，老爺？”

布魯斯默默頷首，表示贊同。

布洛迪看了看阿福，又看了看布魯斯，最後糊里糊塗地也覺得——

嗯，大概他真的需要休息吧。

“等醫生來了之後，我會叫醒你的，好好休息，少爺。”

“嗯，”布洛迪點頭，他沒有立刻關上門，而是歪頭看着將他送到臥室門口的布魯斯和老管家，抿脣笑了起來，“其實我感覺還好，沒受到什麼傷，所以你們不用太過擔心。”

布魯斯和老管家堅持要親自看着布洛迪乖乖休息，不管有沒有受傷，這畢竟是一件十分折騰驚險的事情，加上布洛迪原本就和常人不太一樣的身體狀況，他們實在難以放心。

於是，等布洛迪躺在自己的牀上時，側過頭還能夠看到站在門口專注看着他的兩個家人，他下意識地露出微笑，心裏卻嘆了口氣。

他只希望自己未來運氣好點，不要再次捲進什麼意外當中，否則以他那個坑人的天賦技能，他恐怕會再一次讓布魯斯和阿福他們擔憂起來。

也許是因爲被強調了要休息的原因，布洛迪在心神放鬆下來後，很快就睡意上湧，閉眼睡着了。

直到這時，阿爾弗雷德才悄悄將臥室的門關上，轉身和布魯斯一起下了樓。

兩個人站在廚房門口，看着裏面狼藉一片，從烤箱裏拿出來的蛋糕胚因爲時間太久了的緣故，根本不是鬆軟可口的淡金黃色，而是黑漆漆得讓人懷疑是否屬於人類可食的樣子。

“還有兩天……噢，不，還有一天半，老爺。”阿爾弗雷德道。

布魯斯沒說話，那雙迷人深邃的深藍眼眸木然地看着廚房裏的一切。

“您大概需要更加努力一點了。”

布魯斯張了張口，最後只乾巴巴地吐出幾個詞：

“……我知道。”

*** ***

在廚房剛剛被收拾好沒多久時，醫生來了。

除了檢查身體狀況的家庭醫生外，還有一位心理醫生，正是之前在韋恩莊園出現過一次的漢尼拔·萊克特博士，他需要做的就是給布洛迪做一次心理諮詢。

畢竟之前布洛迪經歷過一場銀行搶劫案，還被當做人質用槍威脅，甚至稱得上與死亡擦肩而過，這種情況下很容易出現隱藏的心理問題，所以漢尼拔的出現並不怎麼令人驚訝。

布洛迪配合着家庭醫生做出的檢查，等到檢查完畢後，房間裏一時只剩下了他和漢尼拔兩人，方便他們之後進行的心理諮詢。

“其實你不用那麼正式，你可以放鬆一點，小韋恩先生。”

漢尼拔並沒有一開口就進入正題，反而是低笑了聲，然後說了這麼一番話，微笑着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布洛迪。

原本不自覺挺直背脊的布洛迪在這種微笑中也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太過緊張了，他稍微放鬆了些，臉上也出現了笑，“大概是因爲我第一次同心理醫生進行這種談話。”

“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漢尼拔也坐了下來，他十指交叉，身體前傾，卻維持了一個恰好的距離，沒有遠到讓兩人之間有種隔閡，也沒有近到入侵布洛迪的心理距離，他的語調顯得十分的輕鬆，“我知道你，小韋恩先生，你在你的哥哥口中是一個很優秀的人。”

談到布魯斯，布洛迪明顯更加放鬆了，“是你之前出現的那一次嗎，你和布魯西聊到了我？”

“當然。”漢尼拔微笑着道，他的表情自然無比，讓人第一眼就相信了他所說的話。

——儘管事實是布魯斯那次根本沒有談到布洛迪。

那個叫做布魯斯·韋恩的男人，儘管接受了漢尼拔的心理諮詢，卻沒有透露出一絲的隱私和內心深處的想法。布魯斯·韋恩的確不是心理醫生，但他的意志足以讓他築起內心高牆，就像是一頭猛獸，將自己所珍惜的保護得嚴嚴實實。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布洛迪的一切信息。

漢尼拔只是故意說謊而已，因爲他清楚這樣會讓布洛迪不再那麼牴觸他。

就像現在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你看這裏有一隻美味的蝙蝠俠弟弟，不如我們把他……

【叮——batmanwatching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