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人單獨相處不到半個小時, 氣氛由一開始的生疏變爲了融洽。漢尼拔的確是一位優秀的心理醫生,布洛迪在交流的過程中無數次這麼想,因爲他覺得和對方聊起來感覺很放鬆。
除了一開始布洛迪還想到這是一次心理諮詢外,之後因爲他跟漢尼拔交流起來給他的感覺就像是普通人見面聊聊天那樣無比自然,所以他幾乎將這件事忘在了腦後。
不知不覺中,他們就說到了搶劫事件。
“你很勇敢, 布洛迪, ”漢尼拔語氣輕柔地道, 不再是像剛見面那般稱呼‘小韋恩先生’, 而是稍微親密點的直呼名字,“我聽說你的身體不太好,但我想,你的勇氣足以勝過大部分人。”
“超人的確救了你,但你的冷靜也在這當中發揮了足夠的作用, 你聰明地領會了這位大都會超級英雄的想法, 我想如果你能夠擁有他的能力,應該也會是一個超級英雄。”
布洛迪:“……其實我沒那麼好。”他被說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了,但又忍不住彎眸笑了起來, 因爲漢尼拔看起來說得太真誠了, 雖然布洛迪覺得有點兒誇張,但他的確是有些開心的。
“不,你當然很好,”漢尼拔搖頭,“身體的孱弱並沒有影響到你, 我想如果當時換做任何一個人,被槍指着腦袋時只怕都會慌張地向超人求救,而不是看懂超人的眼神。”
布洛迪眨巴了下眼,他覺得自己再這麼被誇下去,可能臉就要紅了,“是不是每個心理醫生都這麼會誇讚人?”
漢尼拔被他這句話說得笑了,“當然不是,”他停頓了下,棕紅色的眼睛直視着布洛迪,聲音變得低沉了些,“我可不是什麼人都誇。”
“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有這麼好的心態,良好的家庭背景會帶來極大的榮譽,但也有壓力,尤其是身邊有一個優秀的對比時,往往沒什麼大不了的劣勢就會被放大的更明顯。”
當漢尼拔臉上的微笑淡去時,那深刻輪廓的面容配上過於平靜的目光時,往往會讓人不自覺地跟着專注起來,仔細聽着他的每一字每一句,然後在不知不覺中被調動情緒。
“當你做到足夠好的時候,他們往往會誇讚你一句,然後用自以爲隱蔽的目光憐憫地看着你,因爲你身邊總有比你更優秀一點的人存在。”
“這也是那些上層人士經常出現鬥爭的原因。”漢尼拔淡淡道。
漢尼拔之後又舉了幾個詳細的例子,說明這種在金錢權利中失去溫情鬥得死去活來的事情並不少見,無論是父子、姐妹還是兄弟,布洛迪一邊聽一邊跟着點頭,眼神明顯透露出‘雖然你說得很複雜但是聽起來很有道理的樣子’,甚至都沒發現話題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歪了,直到漢尼拔主動停了下來。
“所以,我纔會如此驚訝,布洛迪,你的心態良好得讓人驚歎,”漢尼拔看着布洛迪,他的目光真摯,語氣溫和,“我很期待哥譚這個城市就像熟知你哥哥那般,也認識到你的優秀。”
不久之後,這場心理諮詢就此結束,布洛迪起身看向時鐘的時候,才發現居然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時間快得讓他察覺不到。
等他下樓的時候,布魯斯已經站在門口送別漢尼拔醫生了,隱約還能夠聽到他們交談的聲音:
“他的心態很健康,韋恩先生……”
布洛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他好像看到漢尼拔往自己這邊看了眼,等他眨了眨眼睛再看過去的時候,漢尼拔分明是在和他哥對視,嘴脣張合着說着話。
布洛迪於是將這個錯覺扔在腦後,沒再細想,等他走到布魯斯身邊時,漢尼拔已經開口告別了。於是兩兄弟一起目送這位優秀的心理醫生離開,直到車身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時,布洛迪腦海中突然浮出對方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你身邊總有比你更優秀一點的人存在。’
布魯斯收回目光,側頭正要和布洛迪說什麼,就發現自己的弟弟正看着自己,臉上露出思考的表情。
“你在想什麼,布洛迪?”
低沉的聲音拉回了布洛迪飄走的思緒,他先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沒幾秒又突然停止這個動作,一眨不眨地看着布魯斯。
“哥……”
“嗯?”布魯斯從鼻腔低哼了聲,垂眸與他對視,等着他繼續說下去,結果就看到布洛迪反而繞着他走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他的背後。
布魯斯站立在原地沒有動,下一秒,他感覺到背部一重,多了某個人的體重,甚至還被得寸進尺地提出了要求:“哥,快抓住我,我要滑下去了!”
小孩子一個,布魯斯這麼想,卻真的伸出了手,抓住了布洛迪夾在他腰間的雙腿。
賴在他背上不走的某個傢伙湊到他耳邊,親密地叫了他一聲:
“布魯西。”
“嗯?”
“哥!”
“嗯。”
明明很無聊地對話,兩個人卻維持了好一會,直到背上的人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滿足地嘿嘿笑了起來,而揹着他的人並未發現自己也彎了彎脣角。
就像是漢尼拔醫生所說的那樣,布洛迪也覺得自己的哥哥布魯斯非常優秀!
他愛着他哥,就像是他哥也一樣愛他。
所以布洛迪在那場心理諮詢中,雖然大致能聽得明白漢尼拔說過的那些故事,卻無法感同身受。
因爲他的家人從來都不是那些故事裏的人。
*** ***
一天後,距離宴會開始前一天晚上,蝙蝠洞穴。
原本較爲寬闊的區域此時停放了一輛外觀噴了黑漆的車,車身線條流暢,造型酷炫,但卻擁有足夠的殺傷力。它的前車蓋被打開,身材高大的男人彎下腰來,給它做着最後的調試。
一旁的阿爾弗雷德將手裏的東西遞給布魯斯,在看到他接過然後安裝起來時,開口道:“我以爲您會選擇更有傷害力的武器,老爺,比如放些子彈而不是鎮靜針。”
因爲埋頭在車前蓋內,布魯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沉悶。
“我需要的是威懾,不是去做一個殺手。隨意地掠奪性命帶來得不是哥譚的好轉,而是變得更加瘋狂。”
“那次——”
“我不是神,所以我也會衝動……但我以後會牢記這一點。”
阿爾弗雷德聞言嘆了口氣,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而埋頭安裝着武器的布魯斯停頓了下動作,才又繼續起來,只是脣線緊抿着,眼神暗沉地看着車內複雜的線條,沉默無言地將它們組裝好。
布魯斯厭惡用槍,因爲他的父母就是死在槍下,甚至布洛迪也差點離他而去。
可是這一次他卻用了槍,甚至差點親手就要殺死那個劫匪,就像是曾經他差點用槍殺了那個人渣一樣,有種事件重演的荒謬感。
如果他想讓哥譚的人明白他們並非屬於冷漠和暴力,他就需要成爲一個象徵,堅不可摧的象徵,這意味着他必須比以往更加冷靜,更加理智,更加剋制。
他能做到嗎——
布魯斯不知道。就像是這次,他厭惡槍,卻依舊因爲布洛迪的遇險而握住了它,如果下次,布洛迪是在哥譚遇險呢?
如果是在他身爲蝙蝠俠的時候,出事呢?
布魯斯深吸一口氣,他垂眸看着已經安裝好的武器,在確認沒有問題後,才直起身,將車蓋合上,蓋身與車身接觸時的一聲悶響就像是他心中那沉悶難言的思緒一般。
一個難解,卻無法逃避的問題。
布魯斯知道不管自己此刻做了什麼決定,終究要到那一天到來時纔會知道,而他能做的,就是永遠不讓布洛迪處於那樣危險之中。
“現在幾點了,阿福?”布魯斯一邊清理着修理時留在臉上的污漬,一邊問。
“十點四十分了,老爺,”阿爾弗雷德看了眼手錶,在報出時間後,又道:“距離第二天晚上的宴會還有將近二十個小時。”
布魯斯點點頭,他將之前捲起的袖子捋下,淡淡道:“走吧。”
兩人離開了洞穴,布魯斯先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內洗漱了一番,然後換上寬鬆的衣服又打開了門,下樓的時候他特意看了眼布洛迪的房間,確認是緊閉着的後才往下走。
阿爾弗雷德已經等在了廚房,他身後的長桌上是準備好的材料。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布魯斯站在長桌面前,露出慎重的表情,“這一次我想全部自己動手。”
阿爾弗雷德聳肩,並不意外布魯斯的回答,“祝您順利,老爺。”
布魯斯頷首,注意力完全集中了起來,他先是給自己繫上了圍裙,戴上廚師帽,然後將自己的袖子捲起,露出肌肉緊實的小臂。
當他把這一切準備動作做完後,才伸出手,謹慎地拿起雞蛋,在碗邊輕磕了一下,隨即拿到碗口上方,順着雞蛋裂縫扒開。
蛋清和蛋黃在他的視線中落進了碗裏,蛋黃甚至保持了完美的形狀,而不像是之前那樣被他抓破,甚至指尖都留下了痕跡。
布魯斯鬆了口氣。
很好,一次完美的開場。
作者有話要說: 天天想着炸廚房,小心蝙蝠俠把你們做成表噢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