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迪:“……what??”
他的嘴脣微張,臉上是顯然而易見的茫然,很顯然,他可憐的大腦一時半會沒消化完阿爾弗雷德砸過來的消息,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爲系統所說的那什麼身體崩潰又重組的原因,以至於出現了幻聽。
阿爾弗雷德輕咳了一聲,布洛迪條件反射般地將臉上懵逼的神色掩去――畢竟從小時開始他的禮儀就是阿福教導的――臉上露出標準的微笑,一副‘我什麼都懂了’的表情,頷首道,“我知道了。”
雖然在場的其他人,特別是星球日報的人並沒有忘記布洛迪之前的表情,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當然會默契地忽略之前發生的事情。
接下來自然是佩裏主編向布洛迪說明一些他作爲股東目前需要知道的一些事情,而他的下屬也就是克拉克記者自然是把自己當做背景板一般,默默站在一旁。
但他的視線卻不引人注目地落在布洛迪身上。
病牀上的青年顯得有些瘦弱,脣色比起常人卻要顯得淡一些,明顯身體狀態不太好,韋恩家族對外的說明是這位小少爺身體常年不好,但克拉克卻知道並非如此。
他身上特殊的能力能讓他聽到很多常人所不知道的事情,所以他清楚韋恩家的小少爺實際上在這家醫院躺了很多年,和植物人沒什麼區別的那種,只是最近才甦醒。
這是一種生命上的奇蹟。
儘管克拉克身上發生了一些神奇的事情,對他來說,布洛迪?韋恩能醒來這件事也顯得有些特別,這讓他的注意力難免有一些投注到了布洛迪身上。
韋恩家族對小孩的隱私很看重,很少把孩子的照片流露出來。而布洛迪因爲身體原因原本就比較少出門,信息就更少了,在後來發生了那些事情後,昏迷不醒的韋恩家小少爺的信息被保護得嚴嚴實實,幾乎沒人知道他在哪裏,所以根本沒有哪個報紙擁有他的照片。
因爲如此,克拉克也是今天才終於見到這位小少爺的樣子。
布洛迪和布魯斯長得完全不同,如果他們不說,克拉克懷疑任何人見到布洛迪都不會覺得他是布魯斯的兄弟。同樣的黑髮藍眸,放在布魯斯身上則讓他顯得迷人而風流,那雙藍色的眼睛深邃如大海般吸引無數女人投身,而放在布洛迪身上――
不知道怎麼的,克拉克腦海裏蹦出了一個詞:
無害。
他的嘴角忍不住因爲想到這個詞彙而稍微揚起,然後又因爲覺得這不太禮貌――雖然沒人知道他此刻所想的內容――而壓下了那一絲弧度,在外人看來依舊是那個平凡而無趣的小記者。
“阿嚏!”布洛迪打了個噴嚏,一抬頭就看到了老管家憂心忡忡地目光,看起來就好像他是個易碎的陶瓷娃娃般。
他覺得可能今天自己的花園散心之行沒法成功了,阿福肯定不會讓他出去的,而不希望老管家擔憂的布洛迪也不會強硬固執地出去。
他將佩裏主編遞給他的那些文件整理好,然後同他又交流了幾句,沒多久佩裏主編便識趣地先一步提出了告別。
等他們的身影漸行漸遠,最後病房裏只剩下布洛迪和阿爾弗雷德兩個人後,布洛迪終於放鬆了起來,原本挺直的背脊立刻依靠在了半支撐着的病牀上,臉上也不再帶着那種禮節性的微笑,甚至朝老管家鼓了鼓臉頰。
“我被你嚇了一跳,阿福。”他抱怨道,但語氣聽起來更像是同長輩撒嬌。
阿爾弗雷德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道:“做出這個決定的並不是我,少爺,是布魯斯老爺想要給你的驚喜。”潛臺詞就是,嚇了你一跳,應該給你道歉的是你那親愛的哥哥。
布洛迪用發自內心的,充滿疑惑的語氣問出了他的問題:“爲什麼布魯斯會覺得這是一個驚喜?”
阿爾弗雷德輕咳了聲,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你可以親自去問他,少爺。”
“別逗了,阿福,”布洛迪無奈攤手,頗有些苦惱地道,“我現在連他的影子都沒看見……等等。”說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歪頭看着管家先生,彷彿從中看出了點什麼,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好吧,除了父母,韋恩家的管家先生永遠是最爲了解他們兄弟倆的。
*** ***
當時間漸漸流逝,太陽西沉,明月掛起的時候,走廊裏也變得安靜許多,值班的護士撐着臉頰,右手拿着筆記錄着什麼,在聽到腳步聲時警覺地抬起頭,看到了朝這邊走過來的英俊的男士。
很帥。
這是護士的第一個想法,然後她的腦海中立刻跳出之前在報紙上看到的內容,意識到了這個男人是誰。
哥譚市最爲出名,也是最有錢的韋恩企業繼承者,布魯斯?韋恩。
說實話,這樣的身份加上這樣的相貌,挺難讓人不着迷的,但護士堅守住了自己的職業道德,開口喊住了他,“抱歉,請止步,韋恩先生。”
她先是瞥了眼監控器,然後又注意到保安的距離,確定能夠及時趕過來後,才又繼續開口,告訴他現在這個時間太晚了,如果要探望病人的話請明天再來。
布魯斯有些意外自己被攔了下來,不過他沒有替自己辯解,而是就這麼站立在原地,有些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匆匆趕來的醫院主任最後解決了這個場面,最後道,“抱歉,韋恩先生,她不知道您是醫院的股東。”
布魯斯看了他一眼,不太在意地道,“她的工作態度我挺滿意的。”至少這意味着這家醫院的工作人員都挺靠譜的,讓他對於布洛迪的安全也稍微放心了那麼一點點。
因爲心裏想着事情,布魯斯往前走的速度並不快,尤其之後他因爲走神,差一點就要忘了出電梯了。等他從電梯出來站在頂層走廊後,他的步伐更慢了。
也許對於其他人來說,一週的時間過得很快,但是對於布魯斯來說,這一週的每天都彷彿度日如年,他看着醫院裏送來的報告,還有布洛迪的照片,總是剋制不住地想要去醫院。
他想見到真正的布洛迪,而不是文字上的,亦或者是一張輕飄飄的照片。
說起來,他是怎麼抑制住自己這種發自內心的衝動的呢,布魯斯心不在焉地想着,大概是以前那些日子裏鍛煉出來的意志力吧,但也僅僅只支撐了這麼久而已。
在今天,在他收購了星球日報,確認了阿福帶着人去了醫院後,他終於忍不住了。
希望阿爾弗雷德不知道我今天晚上出來了,布魯斯想着,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他其實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要像做了壞事一樣,獨自跑了過來。
他只是去見他的弟弟而已,布魯斯站在病房門口,心裏這麼對自己說。
哥哥見弟弟,天經地義的事情,所以就算時間有點不對,也沒什麼奇怪的。
於是說服了自己的布魯斯心安理得地推開了病房的門,經受過訓練的他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可以保證不會驚醒病房裏正在入睡的人。
夜色正濃,明月懸掛在夜幕中,皎潔的月光透過玻璃,輕柔地落在病人的身上,也讓布魯斯能夠藉着月光看清楚病人的面容。
病牀上的人閉着眼睛,表情放鬆,似乎睡得很是香甜。他的雙手乖巧地交疊在腹部,從病服袖口露出來的手腕顯得有些消瘦,明顯比常人要瘦弱些。但除此之外,夜色下安靜入睡的病人看起來狀態還算不錯,至少外人看來,根本不會相信他曾經昏睡了十幾年。
睡夢中的布洛迪看起來和以前沒什麼太過不同的地方,但面容卻多了一絲生氣,當然,這也許只是此刻在場的另一個人的主觀感覺。
布魯斯原以爲自己會想要說些什麼,就像是那些年他坐在昏迷中的布洛迪身邊時,他的情緒總是激盪而沉悶,許多話語湧在喉嚨處。
沒有誰是生來就堅強無比的,就算是布魯斯也如此,他當然也有害怕的東西。比如小時候他想要把那個葉子形狀的石頭拿到手時,不慎掉落枯井時看見的蝙蝠。當他目睹父母死亡,弟弟重傷之時,他也曾惶恐是否一切的過錯都在自己身上,而後來,他則害怕布洛迪永遠無法醒來。
正因如此,他曾經無數次想象着當布洛迪醒來時,他會有的表情,他要說的話,他想那個時候他一定會激動無比地抱住他的弟弟,語無倫次地倒出一大堆的話。
然而此時此刻,布魯斯卻什麼也沒有說。
他在看到布洛迪的時候,就什麼也沒想了,他的身體有一半站在陰影處,沉默地注視着他的弟弟,眸光深沉而專注。他能感覺到內心深處發出的滿足的嘆息聲。
如同命運註定,黑暗騎士所守護的珍寶終將失而復得。
直到他的珍寶睜開眼睛,朝他露出狡黠的笑容:
“嘿,布魯斯,有沒有覺得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