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應該睡着了的人醒了,那雙藍色的眼睛裏帶着惡作劇般的笑意。
“嘿,布魯西,有沒有覺得驚喜?”
在說出這句話後,布洛迪眼巴巴地看着布魯斯,嘴裏說着驚喜,但明顯是想要從他的哥哥臉上看出點驚嚇。
說真的,如果不是他提前就拜託了系統幫忙,如果晚上有人過來的話把他叫醒,布洛迪根本察覺不到布魯斯的到來,因爲他的哥哥動靜實在是太輕了,幾乎沒法聽見他進來時的腳步聲。
阿爾弗雷德說過,讓布魯斯親自跟他說關於星球日報報社的事情,但一般人聽到,也只是會覺得布魯斯大概會在白天的時候過來醫院。
可不知道爲什麼,布洛迪就是覺得布魯斯今天晚上可能會出現。
這大概是一種……屬於兄弟間的心有靈犀?布洛迪胡亂地想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布魯斯,不願錯過布魯斯臉上任何一絲的表情變化。
在他的視線中,布魯斯開口了,他說:“如果非得說的話,用驚嚇更恰當一點。”
這句話很符合布洛迪想象當中的回答,然而他一點也沒覺得自己惡作劇成功了,“嘿,我親愛的哥哥,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你的表情能稍微有點兒變化嗎?”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下一秒,布魯斯眉頭皺起,抬手捂住了胸口,乾巴巴地道,“我確實被你嚇着了。”
布洛迪:“……”
他面無表情地道:“謝謝你的配合,哥哥。”這可真是感天動地的兄弟情。
而布魯斯努力維持着那副受到驚嚇的表情,試圖讓布洛迪相信他的惡作劇的確成功了,雖然那表情假的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但卻又有種笨拙的堅持。
不管在外人眼中布魯斯是怎麼樣的一個人,至少在此時布洛迪的眼中,他的哥哥一如小時候那般,大部分時候都很聰明,但有時候卻意外的傻。
他們十多年未曾對視過了,也未曾交流過,然而此時此刻,心靈之間的距離卻在一剎那間被拉近,他們依舊還是曾經那對親密的兄弟。
啪地一聲,病房內的燈被布洛迪打開,整個空間瞬間變得明亮了起來。
布洛迪靠坐在病牀上,布魯斯則是坐在了病牀旁的椅子裏,他們都擁有黑色的頭髮和藍色的眼睛,對視時時光似乎也在其中流逝着,不自覺地要被拉回到過去的記憶中。
布洛迪晃了晃腦袋,讓自己回過神來。他看着布魯斯,說出了自己的疑惑,“說真的,我想不太明白剛剛爲什麼你沒有被我嚇到。”
只有月色的情況下,原本以爲入睡了的人突然睜開眼睛,這種效果就算是熟悉的人也會嚇一跳的。這是布洛迪被系統叫醒後,想到白天自己被阿福所說的信息給砸暈了的事情而臨時想到的小小的報復。
布魯斯道:“我被嚇到了。”
布洛迪盯着他不說話。
布魯斯改口:“好吧,我沒有被嚇到。”
布洛迪露出滿意的表情,再一次好奇地道:“所以是因爲什麼?”
“呼吸。”
“呼吸?”
“人在清醒時的呼吸頻率還有輕緩程度不一樣,仔細注意的話,可以察覺得出來。”布魯斯解釋道,只是他沒有說一般人是沒法察覺到的,只有接受了專門訓練的人才能夠發現其中的不同。
終於知道自己哪裏露餡了的布洛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眨巴着眼睛,發自內心地道,“聽起來這可真酷!”至少他自己是沒法做到的。
布魯斯輕咳一聲,臉上得意的表情一閃而過,然後又恢復成了那種平靜的樣子,但他的心情的確變得愉快了起來,之前那種緊張的感覺也消散了許多。
“其實我還想問,爲什麼布魯西你要晚上單獨一個人過來?”
這句輕飄飄的話語一瞬間將布魯斯的心拉到了底,原本已經變得放鬆了的坐姿又開始變得僵硬。
這是一個好問題,布魯斯想,好到他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原本在進來之前說服自己的那個理由在此刻根本沒法說出口,布魯斯的眉頭不自覺地緊蹙,他嘴脣微張,深邃的藍眸注視着布洛迪,大部分人都會在這種目光中變得心軟,然而布洛迪卻絲毫不爲所動。
“我……”布魯斯在意識到布洛迪其實是故意開口後,頗有些無奈,但又沒法用那種強硬的態度訓斥,最後聲音低沉而緩慢地道,“因爲……我想見到你,布洛迪。”
最後的尾音很輕,就好像只希望這句話在這小小的範圍內飄蕩,只有面前的人聽到。
這句話是如此的簡單而直白,卻又帶着直擊人心的力量。
不僅僅是說出它的布魯斯耳朵變得有些紅,連聽到這句話的布洛迪也莫名地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本來以爲布魯斯會說出什麼奇奇怪怪的理由的,畢竟他的哥哥有時候的確有些彆扭。
誰知道這次他卻想錯了。
我想見到你……啊,這句話聽起來可真的有些黏黏糊糊的,就算是兄弟,這句話也有些肉麻了,但是……
布洛迪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神變得有些飄忽了起來,但他卻沒有移開視線,儘管面色有些窘迫,但依舊與布魯斯對視着,小聲嘟噥着道:“我也是。”
說出這句話後,布洛迪心下一鬆,那種不自然的感覺也減弱了許多。
他看着布魯斯,一字一句認真地道,“我很開心,哥哥。”
我很感謝系統能夠讓我再次活下來,能夠睜開眼睛,見到我的家人。
“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有個擁抱?”布洛迪笑着道,然後張開了手,身體微微前傾,抱住了他面前的人。
布魯斯的手一開始遲疑着抬起,最後緩緩而堅定地回抱住了布洛迪。
遭遇鉅變然後流浪過許多年的布魯斯已經不怎麼喜歡說出內心的想法了,大部分時候他都將真實的念頭藏在胸膛裏,那句直白的話語說出口的時候難免讓他有些不習慣,然而這種感覺在被布洛迪抱住的時候悄然散去。
這場兄弟間的擁抱並沒有持續很久,大概四五秒的樣子,兩個人就分開,布洛迪這一回聊起了白天阿福所帶來的消息。
“我根本沒有學習管理方面的知識,布魯西,”布洛迪道,“我覺得如果你把報社交給我的話,可能在不久的將來我就得害得一羣人失業了。”
“你不需要處理那些事務,會有專業的管理人員接手,”布魯斯說,他極爲自然地道,“你只需要享受這個身份帶來的權利就可以了,不管你想做什麼,都會有人處理的。”
“這聽起來可真棒……”布洛迪喃喃,只需要享受權利不需要承擔壓力想想都覺得很爽。
……不對。
“關鍵不是這一點,布魯西。”
布魯斯輕哼了聲,眉頭微挑看着他。
“你還沒說爲什麼給我一間報社呢。”
“我記得你小時候對於新聞行業有些興趣。”布魯斯說,在看到布洛迪臉上露出的茫然時,他說起了小時候的事情,“在你四歲的時候,你扮做記者,跑過來採訪了全家人,你說你是從電視上看到的,覺得很有趣。”
布洛迪回憶着布魯斯說的那件事,然後想起來那是自己在某次生病痊癒後,爲了讓家人開心起來,故意扮做小記者問一些比較搞笑的問題,至於那個有趣,他記得是在布魯斯問他的時候,隨口回答的。
如果布洛迪沒記錯的話,好像他那時候說的電視節目,正好是星球日報的新聞現場採訪。
所以,只是因爲小時候他曾經說過的一句有趣,布魯斯就把這家報社給收購了下來給了他?
“你不覺得這有些太縱容我了嗎?”布洛迪認真地道,他覺得自己那顆質樸的心在搖搖欲墜,“要是我變成了那種花天酒地的花花公子了呢?”
“只要對你的身體無礙。”布魯斯漫不經心地道,一點也沒有因爲布洛迪所說的這個問題改變主意,只要布洛迪開心,他並不在意其他事情。
而且,他覺得布洛迪也不會變成那種人,因爲他的性格不是那樣。
布洛迪看着布魯斯,他震驚地發現他的哥哥是認真的。
布魯斯是真的認爲只要沒有做出什麼對他身體不好的事情,不管他想幹什麼,布魯斯都會選擇給他提供幫助――當然排除了那些犯法的事情――好比這次僅僅只是因爲小時候的一句話而收購的報社。
布洛迪覺得如果再繼續就這個話題談下去的話,他可能就會控制不住自己那顆蠢蠢欲動的心了――畢竟這聽起來是真的很爽,布洛迪實在很想知道當個大股東的感覺。
上輩子他只是個普通的小市民,重生後因爲身體原因又不怎麼出去,再加上韋恩養父母並非那種喜歡炫富的浮誇人士,布洛迪還真的沒怎麼體驗過這種生活。
說真的,這麼下去他真的不會變得任性起來嗎?
不過那都是未來的事情了,至少今天晚上,布洛迪還有更多別的事情想和布魯斯說。
說着說着,不知不覺中睏意襲上心頭,布洛迪的聲音漸漸變得小了起來,布魯斯語調也放輕了很多,直到他看着布洛迪閉上眼睛睡着。
布魯斯將燈熄滅,然後站起身,彎腰將病牀單向上輕提,給布洛迪蓋好,隨即直起身準備離開。
轉身的時候,他卻感覺到衣服被拉住,不禁怔了一下,回過頭纔看到是布洛迪抓住了他的衣角。
病牀上的人明明睡着了,卻又含糊着,小聲說着什麼,似乎是在說夢話,然而站在病牀邊的黑髮男人卻因爲這句夢話,表情有所變化。
似乎是脣角微彎,笑了一下。
布魯斯將什麼從口袋裏拿了出來,彎腰放在了布洛迪枕着的枕頭旁,在沒有驚醒他的情況下,將衣角抽出。
布魯斯如同來時那般,近乎無聲地離開了病房。
一直到他回到韋恩老宅,布魯斯心情都是愉快的。
直到他看到站在樓梯口的阿爾弗雷德。
“晚上好,老爺。”
韋恩家族最忠心的老管家推了推眼鏡,淡淡道:“不知您是否願意分享一下今晚遇到的事情,讓我也知道是什麼讓您選擇了離開舒適的牀鋪。”
布魯斯:“……”
非得都來給他個“驚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