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鈦合金接口就被取來,裝在一個紙盒裏,打開,表面銀光閃閃,上邊還印着一串串衆人看不懂的德文字母。
“同志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
鄒興國心中暗喜不用試焊了,高高舉起手,“下面請李鳳霞同志焊接接口!”
李鳳霞一愣,扯扯鄒興國的衣袖,使了個眼色。
不是你上嗎?怎麼又變成我來焊接了?
“李鳳霞同志,相信你自己,你一定可以的!”
鄒興國皮笑肉不笑,他自己有幾斤幾兩,他比誰都清楚。
坑已經挖好,至於讓誰跳下去......
這是個立場問題。
“不是,這玩意我根本都沒試過,你就讓我上場,萬一搞壞了......”
“李同志,在困難面前,你要選擇退縮嗎?”
鄒興國直接一頂高帽子扣上去,李鳳霞臉色變了又變,咬咬牙,“好,鄒興國,今天就讓你看看本姑孃的本事!”
“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李鳳霞黑着臉,在衆多實習生和某些焊工的慫恿下,鑽進了焊接棚。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手裏的鈰鎢極焊槍,說實話這玩意她還是第一次用。
要是焊上了,大家高興,我們立功受獎,也打破了陳水生對高端焊接技術的壟斷;若是焊不好…………………
就這麼小小一個東西,價值上萬塊,甭說是我,就是把我們全家都賣了也賠不起!
不管了!
有困難要上,沒有困難,製造困難也要上!
我們青年是未來的太陽!
不懼怕任何困難!
想到這她攥緊拳頭,抓起那個價值昂貴的鈦合金接口,小心翼翼和反應釜上的鋼管套接到一起。
一根細細的銀基釺料,比鐵絲粗不了多少,此刻卻顯得格外沉重。
“準備好了嗎?李同志!”
鄒興國的聲音從焊接棚外邊傳進來,李鳳霞定了定心神,“準備好了!”
“那就開始吧!”
她打開氬氣管,高純度氬氣從噴口處噴湧而出,左手握着釺料,按在兩種金屬的縫隙間,右手緊握鈰鎢極,輕輕靠近。
啪!
一道藍色電火花應聲出現,刺得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啪啪啪!
一條細細的湛藍色焊道逐漸成型,有些地方還需要蹲下來,以一種彆扭的仰焊方式進行焊接,把李鳳霞累得腰疼脖子酸,心裏把鄒興國罵了個狗血淋頭!
王八羔子!
你說你上,我纔跟着你起鬨!
臨了你他孃的倒當了縮頭烏龜,把本姑娘退出來,讓我動手!
話說這氬弧焊也沒啥難度,這不也焊接上了?
切,都吹陳水生技術怎麼怎麼好,我看也比我強不到哪去!
她一走神,焊槍一歪,打在鈦合金接口上,嚇得她手一哆嗦,焊槍險些脫手。
“不打緊不打緊…………………
看着被電弧擊出來的白點,李鳳霞連忙自我安慰兩句,繼續手頭未完的工作。
總算焊接完畢,她摘下面罩,關掉氬氣開關和電源,志得意滿從焊接棚裏走出來。
“恭喜李鳳霞同志圓滿完成了焊接任務!”
鄒興國帶頭,衆人紛紛拍巴掌,李鳳霞站在焊棚外邊,覺得自己像個凱旋歸來的英雄。
“焊好了?”
楊主任冷笑一聲,大步流星走過去,盯着瓦藍瓦藍的焊道,氣得直接笑出聲!
“楊主任,事實雄辯證明了一個道理:只要我們肯努力,就沒有我們年輕人做不成的事情!”
鄒興國嘚嘚瑟瑟喊着口號,“怎麼樣,沒有他陳水生,我們不是照樣攻克了鈦合金焊接難關?拿下了氬弧焊技術的桂冠?事實證明......”
“證明個粑粑!"
楊主任一把扯過他的衣領,把他拖拽到接口前,指着藍色焊道,“你給我說說,在什麼情況下焊道會呈現藍色?”
“我……………”
鄒興國也傻眼了,陳水生上次焊接過的那個鈦合金接口,已經成了所有實習生瞻仰的“聖物”,他也去看過好幾次,而且人家焊接出來的焊道是銀白色的啊!
怎麼到了李鳳霞這,就......
就都變成了藍色?
“氧化,氧化啊蠢貨!”
楊主任氣得腦筋亂蹦,“你們是怎麼上的課!”
“不,不應該啊,怎麼是藍色.......可能是塗的顏料?”
這二貨揉揉眼,一臉不可置信的伸手蹭了蹭,瞅瞅指尖,有些茫然的望向李鳳霞,忽然尖叫起來!
“李鳳霞同志,你是怎麼搞的!組織把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你,是對你的充分信任,你卻………………”
李鳳霞也懵了,見過翻臉不認人的,卻沒見過這麼快就倒打一耙的!
“王八羔子!瞅瞅你們乾的好事!”
楊主任怒不可遏,抬手給了鄒興國一個大嘴巴!
鄒興國被打蒙了,李鳳霞一看事情不妙,乾脆扔了豬隊友,轉身跑了!
至於剛纔跟着瞎嚷嚷喊口號的衆人也都嚇得臉色煞白,躲在角落裏不敢吭聲。
“吵吵啊,剛纔一個個不都叫得挺歡嗎?還說什麼沒有你們幹不成的事情,來來來,自個瞅瞅,這就是你們幹出來的事?”
楊主任那老虎鉗子一般的大手捏着鄒興國的後脖頸,把他拽到接口前,“自個看!”
“都是李鳳霞乾的好事!”
鄒興國果斷把責任全都推到她身上。
“我不管是你們誰幹的,總之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得爲這件事承擔責任!”
楊主任怒目而視,“老柳,把他們的名字都給我記下來,等岑書記回來,我就向領導打報告,讓他們賠償鈦合金接口的損失!”
此言一出,剛纔還咋咋呼呼喊口號的傢伙們都傻眼了,紛紛把目光望向鄒興國。
“領導這件事跟我們沒關係,都是鄒興國鼓動我們乾的!”
“他跟我們說早就看陳水生同志不順眼了,要趁着這個機會煞煞他的銳氣……………”
衆人七嘴八舌,吵得楊主任頭都大了三圈,“都他媽的給我閉嘴!一個一個來!小王你先說,究竟他是怎麼攛掇你們搞事的?”
那個叫王學軍的學徒工有些畏懼的瞅瞅鄒興國,楊主任把眼一瞪,“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如實交代,要麼就等着被開除出廠,順帶賠償鈦合金接口的損失!”
“我交代,我坦白!”他立刻開口,“都是鄒興國在背後挑唆的,他昨晚把我們叫到一起,說車間的氣氛不正常,技術權利掌握在陳水生手裏,我們要奪回來,順帶打倒他......他還說………………”
“說!少一個字,我就讓你夾包滾蛋!”
“他說車間裏的技術員、組長以及主任您,全都是飯桶窩囊廢,要,要我們奪………………”
“鄒興國!”
楊主任的聲音高了好幾度,“是不是你爹讓你這麼做的!”
“哦......對,是我爹,我爹一向和陳水生不對付,他讓我找個機會好好修理修理他,不給他點厲害瞧瞧,他不知道我爹有三隻眼!”
這小子反手就把親爹給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