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漢中,南鄭城外。
昨夜大雪紛飛,今日城外積雪到達腳裸,一眼望去,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噠噠噠!!!”大道上,數百人簇擁着一輛豪華帷車沿着前人的車輪痕跡,緩緩向前而去。
帷車內,劉諶盤腿而坐,身上披着熊大氅,一手拿着暖爐,一手掀開車簾向外看去,臉上露出笑容。
瑞雪兆豐年......明年漢中一定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如果漢軍、魏軍長期對峙,漢南收取的糧食,就有了大用。
如果他能擊破鍾會,趕跑甚至斬殺鍾會。
鍾會在漢北的屯田,也要落入他的手中。
再把收降的魏軍安排在漢中,慢慢經營。
一把收了所有的牌。
“丞相。屯營到了。”陳壽的聲音打斷了劉諶的思緒。
“嗯。”劉諶嗯了一聲。
過了片刻,帷車在車伕的操縱下,穩穩的停下。劉諶把手爐放在車上,掀開車簾站起,踩着小板凳下了車。抬頭看去,前方是一座被白雪覆蓋的村落。
有幾個官吏站在前方迎接車駕,神色恭敬之餘,還有些忐忑。
劉諶收回遠眺的目光,落在了官吏身上,笑着說道:“寡人只是來看看小麥,你等不必緊張。”
“是。”官吏們還是緊張,連忙彎腰低頭道。他們是真的底層小吏,而劉諶則是國家儲君、丞相。
級別相差太多了,如一座山峯壓下。當他們得知劉諶要來的時候,嚇了個半死。
劉諶搖了搖頭,不再管他們。在左右的簇擁下,進入村落,觀看田畝。
一塊田旁,劉諶蹲下來用手去撥開蓋在田畝上的白雪,看着下邊的土地,臉上露出感慨之色。
小麥秋天播種,越冬然後豐收。
生命啊。
劉諶不懂種田,但可以表示對種田的重視。他一邊沿着道路觀看田畝,一邊詢問小吏情況,時不時與隨從而來的近臣說話,讓他們也重視農桑。
近臣們有人嚴肅的應了,有人表面嚴肅,其實不是很在乎。
這座村落在魏軍攻入漢中之前就存在,現在百姓回來居住。因爲劉諶要來,官吏讓百姓躲在家中。
劉諶可以感覺到一雙雙目光,透過窗戶或者門縫落在自己的身上,卻並不在意。
巡視了一圈之後,劉諶來到了一座宅院下榻。
隨從而來的虎騎中,有人前往廚房準備午膳。其他人內外戒備,十分機警。
劉諶帶領近臣來到大堂坐下,把大氅解開蓋在了雙腿上,拿着暖爐不撒手。
北方人怕熱,南方人也怕冷。
廚房的虎騎先熱了酒上來,劉諶與近臣們飲酒暖身子,從容談論農桑。
忽然,一名虎騎推門走了進來,快步走到了劉湛的面前,遞給了劉諶一個黑色盒子,低聲說道:“丞相,大將軍的急函。”
劉諶與近臣們的心中一動,諸葛尚的臉上露出興奮之色。
劉伸手接過盒子,先放在案幾上,隨即打開取出了其中的絲絹。看完之後,他對衆人露出笑容,說道:“大將軍準備三日後發兵,目標是龐會。”
近臣之中,有人眉頭一挑,有人神色如常。
龐會獨領精兵五千人,駐紮在南鄭東北三十裏左右的地方。
黃崇笑着說道:“大將軍選的好人。”頓了頓,他又說道:“曹魏九品中正制,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鍾會名門冢子,我會之父龐德乃是西涼寒門。雖然因爲龐德戰死沙場,而受到曹魏優待,但仍是寒門。與鍾會不是一路
人。龐會帳下又只有五千人,容易下手。”
諸葛尚聳了聳肩,笑着說道:“看來會有麻煩了。”
“哈哈哈。”衆人大笑。
劉諶也跟着笑了一下。諸葛尚忽然端正坐姿,目光灼灼的對劉諶行禮道:“丞相。大將軍對南鄭之兵,可有調遣?”
現在姜維之兵在外。
劉湛的成都兵馬坐鎮南鄭。
劉諶搖了搖頭,笑着把手中的絲絹遞給了身旁的太監。太監伸手彎腰接過,轉交給了黃崇。
劉諶說道:“大將軍讓寡人坐鎮南岸,作爲後援。”
諸葛尚頓時撓頭,露出失望之色。果然啊。雖然丞相把所有兵權都歸於大將軍。雖然長泉之戰後,成都之兵也變成了精銳。但是姜維打仗還是以他的北伐軍爲主。
北伐軍更精銳,而且姜維也要考慮到劉諶的安危。
但是,他想出戰啊。
“龐會。”劉諶目光閃爍,龐會這個人驍勇善戰,有其父龐德之風。根據一本不太權威的史書記載,會進入成都之後,殺了關羽全族。
劉諶轉頭看了一眼關,心中暗道:“我會會先死嗎?”
關彝與許多人湊上去,看姜維的急函,沒有注意到劉諶的目光。
飯菜好了。太監端着飯菜進來,劉諶與羣臣飽食,又坐了一會兒,這才離開宅子,乘坐上車,返回南鄭。
等劉諶回到南鄭的時候,諸軍都在爲出兵做準備。
劉諶是個甩手掌櫃,該喫喫,該喝喝。
三日後。
大將軍姜維將城外北伐五萬精兵,沿着漢水向東而去,隨從的輜重車輛無數。
有攻城器械的零件。
有搭建浮橋需要的材料,還有許多沿着河岸航行的大船。
隊伍浩浩蕩蕩,殺氣升騰。
劉諶留下虎牙將軍張通率領虎牙軍鎮守南鄭,他親自率領成都之兵殿後,跟上了姜維之兵。
漢軍精銳,士卒身強力壯,體能充沛。
三十裏的距離,中午便到了。在姜維的指揮下,漢軍分作兩個部分。
一部漢軍帶着工匠立即在漢水上搭建浮橋,浮橋不斷往北岸延伸,又快又穩。
一部漢軍在岸上安營紮寨。
同時立起帳篷,修建營牆,加築鹿角,建立各種防禦工事,設施。
“這就是浮橋啊。”劉諶率領左右百餘騎離開軍營,勒馬在漢水南岸,觀看江河之中的浮橋。
現在是冬天,漢水的水位比較低。但人馬也不可能就這麼趟過去。
架設浮橋,或者使用船隻渡河纔是正解。
只是軍隊如果用船隻渡河,不太有利進退。不如假設浮橋,可以連續使用。
所謂浮橋承重的是一艘艘一模一樣的船隻,船上架設木板,漂浮在江面之上,隨着波濤起伏。
看着虛浮,但其實很堅固。人馬大車都可以過。
姜維爲了防止魏軍乘船從兩旁襲擊燒掉浮橋,又派遣了兩軍乘船護衛浮橋。
率領這兩支水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討魏將軍羅憲。他麾下兵馬本就是防備東吳的永安兵,上岸能戰,下水也是蛟龍。
相反。
曹魏可沒有水軍。
如果鍾會派遣戰船來燒漢軍浮橋,羅憲迎戰,恐怕魏軍都要落入江中,成爲魚蝦的餌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