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香村,三面環山,山上植被茂密,綠意盎然。
山腳下,距離村頭最遠的一片區域,有一棟小木屋。
木屋被植被覆蓋,門前的石階縫隙裏,也填滿了苔蘚。
唯有房頂聳立的煙囪,未被那成片的綠意包圍,煙囪出口處,此時正有嫋嫋白煙往上升騰,隱隱透着柴火的香味。
廚房內,竈臺上的大鐵鍋已經油得發亮,下方的柴霹靂啪啦作響,鍋中油過半,已開始咕咚咕咚冒着小氣泡。
就在此時,一條纖細白皙的手臂拿起竈臺邊已經被處理好裹滿面糊的肉片,飛快地投入鍋中。
她的速度飛快,快到甚至連殘影都看不見。
鐵鍋不斷地被顛動,讓肉片和肉片之間可以保持最佳的間隔距離。
就這樣,眨眼工夫,一整盤肉片就已經被一片片下入鍋中,氣泡不斷地湧出,覆蓋在肉片的表面。
過了一會兒,那隻纖細小巧的手,又拿起一雙筷子,手臂舞動間,一片片肉片復又被她夾出放回盤中。
肉片已被炸至定型,等到油溫再次提升後,她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動作,然後撈出,並把油倒出,開始炒料汁。
蔥蒜薑絲胡蘿蔔絲也被一一下入翻炒,最後再次下入已經炸脆定型,呈現漂亮色澤的肉片。
少女踩着凳子,左手握住鐵鍋的手柄,右手則舉着大鐵勺,不斷地顛鍋翻炒。
那厚重的大鐵鍋和鐵勺,竟是在那雙纖細白皙的手中如此聽話。
當收汁完成的那一霎那,少女手臂發力,又沉又重的鐵鍋被她整個拿起。裹滿醬汁的燦金色肉片自鍋中傾瀉而出,落入竈臺邊的大碗中,冒着滋滋熱氣,和一股勾動人味蕾的酸甜香味。
當菜品完成的那一刻,似有一道亮光沖天而起,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照亮了少女嬌俏可愛的臉。
魚米的臉綠了,各種意義上的綠了。
她不懂,爲什麼一盤鍋包肉,會泛起綠光。
難道不應該是金色的光芒嗎?
作爲曾經特級廚師的證明,只有當做出的美食發出閃亮金色光芒的時候,那這道菜才屬於完美的。
鍋包肉原本被兩次復炸過後那金燦燦的顏色,金光甚至應該更爲耀眼。
她敢肯定,自己的手藝並沒有退步,這具身體經過她一年的鍛鍊,臂力也已達到了她前世的水準,沒有理由做不出來完美的菜品。
事實上,起初可能還差些,但在經過了一年的不斷調整嘗試後,她也確實做出來了。就比如眼前這碗鍋包肉,在完成的那一刻,便有耀眼的光芒閃現,證明它是一道完美的沒有任何問題的鍋包肉。只不過那光芒卻是綠的……
魚米百思不得其解,當綠光散盡,她夾起一片鍋包肉,瞬間一股醋香味嗆進鼻腔勾起食慾,色香也沒有任何問題。於是魚米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品嚐。
被炸至金黃的肉片,外脆裏嫩,鹹香多汁。面衣外殼包裹着的酸甜味醬汁,調動味蕾的同時,豐富了整道菜的口感。
脆、香、酸、甜、鹹鮮,在咬開酥脆外衣的一瞬間,隨着那肉汁在口腔中一一綻放。
老香村特產的長毛黑豬口感一絕,比魚米曾經嘗過的任何一種豬肉都要好喫,她在處理的時候花了好些心思拍打豬肉筋膜,想讓它的口感達到極致Q彈緊緻,又便於咀嚼,足夠嫩。
她確實做到了,這一口鍋包肉,比她曾經做的任何一次都要來得完美。但是……爲什麼是綠的呢?
如此完美的一道菜,卻泛着綠油油的光芒,比前次更要過分的綠色。
魚米眉頭蹙起,還不及多想,腳下的大黃狗已經嗷嗷叫着蹲在那碗鍋包肉下,張大着嘴嗷嗷待哺,哈喇子一路從嘴邊滴到了她靴子上。
“喫吧。”魚米直接把碗放到了地上,下一秒那大黃狗就撲了上來,惡狗撲食一般瘋狂喫起來。
大黃是一隻還未成年的土狗,也是一隻訓練有素的獵狗,健壯的身軀,一身的腱子肉,粗大的尾巴不斷搖擺着,顯然它此刻喫得很開心。
那油光黃亮的皮毛,在它進食的時候,竟是一點點開始發綠,從淺綠到亮綠,一直到綠得發慌,這才停止了變化。
好好的一隻大黃狗,此時已經變成了大綠狗。
魚米幽幽嘆了口氣,原本白皙的臉上此刻也是同款綠色。
這就是她第二個不解之處,爲什麼她做的菜不僅發綠光,喫了還會讓人和動物都暫時變綠,怎麼洗都洗不掉,因爲那種綠是從皮膚內透出的。
若總是這樣,還讓人怎麼喫。
魚米發愁。
難道是這個世界本身的原因嗎?
是的,魚米是死後穿越過來的。
從小就是孤兒被師父收養學做菜,成爲特級廚師後,某天她在山崖峭壁尋找珍稀食材時,不慎遇到極端天氣失足墜落,然後就來到了這個叫做老香村的地方。
這裏的人們以打獵以及製作美食爲生,收養她的是村裏最厲害的獵人傑克·託特,和過去的她一樣,這具身體也是一個孤兒,名叫愛露。
她穿越來的那天,是老傑克的葬禮,愛露在他的墓前哭暈了過去,醒來便是魚米了。
“汪汪,汪汪汪。”
一聲聲急促的狗叫打斷了她的思緒,魚米不用猜就知道,又是隔壁鄰居家來蹭喫的大白狗。
魚米拿起那碗已經喫一半的鍋包肉,在大黃不捨的叫聲中快步走出廚房,來到外面。
果不其然,那小傢伙又聞着味過來了。
魚米把大碗放到臺階上,大黃和大白兩隻狗便搖着尾巴一擁而上。
她今天做的量不多,也就夠這兩隻狗喫的。
“小愛露啊……”隔壁住着村長大爺,也是從小看着愛露長大的。
越靠近山頭,住着的村民也越少,因爲山上很危險,只有厲害的獵人纔敢住在這裏。所以別看村長大爺已經老了,頭髮花白鬍子拉碴,枯瘦的模樣,他曾經也是很厲害的獵人。
而大白,則是他曾經陪伴他打獵的獵狗所生的後代。
眼見自家的大饞狗,一身雪白的皮毛開始綠得發慌,他的老臉就是一抽。
“你還沒有打消做廚師的念頭嗎?”
一年前,老傑克在一次狩獵中去世,留下了愛露一個小姑娘。
原本村長是打算讓村裏人都照顧照顧她,教她一門手藝,可以跟着村裏大家一起去城裏鎮上擺攤賺錢爲生。
村裏的獵人其實只有一小部分,他們村靠山喫山,把山上獵到收集到的東西,經過加工之後,再販賣出去,形成產業。
所以大多數家庭都是負責製作加工美食,然後到鎮上售賣。
愛露也是村裏的一份子,不可能讓她一個人孤身上山打獵,於是便動了讓她學做美食售賣的心思。
一開始,愛露就展現了她在製作美食上的驚人天賦,讓那些村裏的巧婦們都讚歎不已。
只是隨着她越做越好,問題便來了。
一個月前,當愛露信心滿滿大展身手的時候,她製作的美食卻發生了異變。
那是一道被她稱爲鍋包肉的美食,打算拿去街上售賣,作爲她的獨家菜品。
只是沒想到,衆人還來不及試喫,那鍋包肉就開始冒綠色的光芒。
好在綠光只是一閃而過,大家起初還以爲是自己眼花,便沒有在意,拿起筷子準備品嚐。
就在這個當口,有一人夾起那肉片準備放入口中時,不小心被身邊擠過來的人撞了一下,肉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村長家的那隻大饞狗就撲了過去,津津有味地喫了起來,惹得衆人哈哈大笑。
只是很快,他們便笑不出來了,因爲那隻大白狗竟是在幾秒間,身上漂亮的白色皮毛變成了綠色。
是的,綠色,大白狗變成了大綠狗,這下大家都笑不出來了,有人甚至連筷子都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這下,所有人都不敢喫了。
只是盯着那隻綠色的大白狗,生怕下一刻那隻狗就一命嗚呼了。
好在,最後並沒有發生如此慘案,大白沒事,還是活蹦亂跳的,甚至喫完還眼巴巴地看着鍋裏的肉。
衆人雖都鬆了一口氣,但還是都默默放下了筷子。
過了一天,大白狗也變回了原來雪白的模樣。
只是這天之後,再也沒有人提過讓小愛露去鎮上售賣擺攤的話。
唯有本人,依然鍥而不捨地不斷研究,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可惜,每次都是一樣的結果,隨着廚藝的精進,那綠光不僅沒消失,反而越來越綠了。
沒有人敢喫她製作的食物,除了村裏的那些獵狗。
大白和大黃在村裏狗緣很好,一開始兩隻狗喫獨食,漸漸的隨着她製作的美食越來越多,不知何時,村裏的狗狗都來了。
白的、黃的、黑的、三花的、棕色隕石色,五顏六色毛髮各異的狗狗呼啦啦地一羣過來,然後又呼啦啦的一羣綠着回去。
村裏人瞧着自家綠油油的獵犬,心頭不禁狂跳,更是再也不敢讓自家傻狗跟着去了。
只是不管怎麼教育,都管不住它們總是偷偷跑,上愛露家偷喫。
好在沒有發生什麼意外,甚至自家狗狗越喫越壯了,大家才都沒說什麼。只是勸她,要不想想還是改行吧,根本不會有人喫她製作的東西,不要再浪費老傑克打獵留下的那些上等豬肉了。
要知道,長毛黑豬是他們這山頭的特產,每一隻都力大無窮,那長毛一根根像是鋼針一般豎起,尖銳無比,是很難狩獵的珍稀食材。
如果不是老傑克的實力強大,魚米如今也不能如此揮霍。
“抱歉,村長爺爺。”魚米語氣堅定道,“那是我的夢想,我是不會放棄的。還有,我現在叫魚米了。”
自從老傑克去世後,小姑娘傷心過度暈了過去,醒來後便執意改名爲魚米·愛露·託特。
“我知道了。”村長長長嘆了一口氣,彷彿做了什麼決定,認真問道,“你依然確定堅信自己想要當一名廚師嗎?”
“是的,沒錯。”魚米迎着村長爺爺的目光,認真以及無比堅定地回道,“我確定,那是我的夢想。”
能夠做出給人帶來幸福的料理,不管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會一直朝着這個目標,不斷努力前進。
“好吧。”似是拿她沒辦法,又或許是被眼前可愛少女的堅定打動,村長滿是皺紋的手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這是什麼?”魚米疑惑接過,發現這上面好像是一則招聘廣告。
“揍敵客家族招廚師,你或許可以去試試。”老村長道,“我家遠房親戚家的小子就在那裏打工,包喫包住,如果你能留下來的話以後便不用愁了。”
“他們會願意喫我做的菜嗎?”魚米很是不解,爲什麼村長爺爺在知道她的情況後,仍然推薦她去那裏應聘廚師。
老村長聞言眼神複雜,嘴中喃喃道,“如果這世上有人願意嘗試,那可能只有那個家族了。”
魚米歪着腦袋問:“難道他們不怕變綠嗎?”
老村長噎住,瞬間有些後悔了。
只是魚米卻是來了興趣,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他好奇問道,“揍敵客家族很遠嗎,在哪裏?”
“不遠。”老村長抬手指向天邊,在村口的方向遙遙望去,那裏有一座高聳入雲的死火山。“就在那,枯枯戮山。”
“他們也住在山下嗎?”
“不,那整座山都是他們的。”
“哇好有錢,他們家是做什麼的?大富豪嗎?”
“不。”老村長敬畏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那是我們巴託奇亞共和國最有名的家族,世界第一的暗殺家族。他們家每一個人,從曾祖父到曾孫統統都是……
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