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一種社會生物,總有瞻前顧後的事情,只有機器纔會毫無阻礙的完成任務,但機器並不能讓人從心底畏懼,從而讓人聽話。
在李宏源看來,王文海個人能力強,武力值也足夠高,而且破案效率擺在那裏,可以說表現完美。
這種情況下,人家把刀都已經遞到自己手裏了,他當然知道應該怎麼做。
第二天上午。
王文海來到縣公安局的辦公室。
“那對叔侄已經放了。”
彭鑫對王文海說道:“昨晚上孫局親自給人家送回去的,聽說局裏還打算給點錢賠償。”
“市局的人呢?”
王文海挑了挑眉毛問道。
“聽說連夜走了。”
彭鑫解釋道:“另外,尚華鎮派出所那邊有消息,說聶玉書請假了。”
“呵呵。”
王文海頓時冷笑起來。
他又不是白癡,當然明白聶玉書爲什麼在這個時候選擇休假。
毫無疑問,他是知道自己抓了真兇,打算逃避了。
畢竟背後有市長劉振南這個姑父在,只要沒有貪污受賄的把柄,誰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只不過,王文海相信,這一次恐怕劉振南也保不住聶玉書了。
原因也很簡單,因爲這涉及到了市裏領導們的權力博弈,劉振南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大隊長。”
這個時候,石向前走進了王文海的辦公室,對他說道:“市局法醫鑑定中心那邊發了一份傳真過來,在死者王靜指甲中發現的皮膚組織,屬於成年男性,年齡在四十歲左右,血型跟林海峯也對上了。”
“好!”
王文海頓時大喜過望,馬上說道:“你馬上帶着他去採血,把血液樣本送去市裏,請法醫鑑定中心進行檢測,確定他是否跟王靜有過直接接觸。”
“明白。”
石向前連忙點頭答應着。
他明白王文海這麼做的用意。
如今這個年代,上面三令五申禁止嚴刑逼供,要求警方在抓捕犯人的時候,必須要做到證據鏈閉合。
什麼是證據鏈閉合?
就是整個案件的口供、證據等一系列能夠表明犯罪嫌疑人有犯罪的東西,都要能夠形成完整的邏輯。
就好像聶海芳和聶玉書他們抓到了那對叔侄,哪怕是屈打成招,也要讓對方說出犯罪過程,形成文件,不然是沒辦法拿出去交差的。
說白了,這是程序正義。
很快,衆人便忙碌了起來。
而此時此刻,南關市委的會議室當中,市委常委們齊聚一堂,衆人的臉上都有點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就在剛剛,市委書記周向北派人通知大家召開緊急常委會,衆人心中雖然疑惑,但還是紛紛趕到了市委。
畢竟只有一把手有這樣的資格。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因爲早上我接到了市公安局唐萬里同志的彙報。”
周向北表情平靜的看了一眼衆人,緩緩說道:“就在昨天,青山縣公安局發生了一起十分嚴重的違規違紀事件!”
聽到這句話,常委們面面相覷,都不明白周向北的意思。
反倒是市長劉振南的表情,瞬間就變得陰沉不已。
“書記,到底是怎麼回事?”
市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趙斌眉頭皺了皺,沉聲問道。
作爲分管政法的市委領導,他竟然不知道這件事,本身就有點讓他不舒服了。
“前幾天青山縣的殺人案,經過縣公安局的不懈努力,最終成功鎖定兇手。”
周向北平靜的說道:“但是在案件的偵破過程當中,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兼預審大隊的大隊長聶海芳同志,指使青山縣尚華鎮派出所所長聶玉書,毫無根據的抓捕兩名羣衆,並對其二人進行嚴刑逼供,如果不是青山縣副縣長兼公安局長李宏源同志制止,兩名無辜羣衆就會被屈打成招,變成了殺人兇手!”
聽着他的話,整個會議室頓時安靜下來。
誰也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而聶海芳的名字,也讓不少人的目光,一下子看向了市長劉振南。
要知道。
劉振南在南山市工作二十多年,從基層一步一步走到現在,在座的不少人跟他都曾經一起搭過班子。
正因爲如此,他們對於劉振南的家庭情況還是很瞭解的。
聶海芳,可不就是劉振南的小姨子麼?
換句話說。
怪不得這件事唐萬里一個副市長兼公安局長都不敢做主,而是要拿到市委常委會上面來討論,很顯然是因爲對劉振南的畏懼。
當然。
更重要的原因,應該是因爲唐萬里已經靠向了市委書記周向北,而這位周書記的目的,就是利用這件事打壓劉振南這個市長的威風。
“書記,確定是抓錯人了麼?”
趙斌這個政法委書記,眉頭皺了皺道:“基層公安的情況我是知道一些的,有時候那些犯罪嫌疑人很狡猾,同志們也是沒辦法。”
“是啊。”
組織部長方洪濤馬上說道:“聶海芳同志我是知道的,是一個很有責任心的幹部,她是不是被人矇蔽了?”
都是官場的老狐狸,沒有人是笨蛋。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毫無疑問周向北是打算把矛頭指向劉振南這個市長,那是絕對不行的。
“話不能這麼說。”
市紀委書記孫亞東馬上開口道:“且不說真兇已經被抓到,單單是刑訊逼供這個做法,我覺得就不是我們公安隊伍應該提倡的,國家三令五申要求基層辦案的時候講證據,結果這個聶海芳倒好,下去之後讓派出所長搞刑訊逼供,我們不是舊社會,難道還要搞屈打成招那一套麼?”
聽着孫亞東的話,劉振南坐在那裏眯起了眼睛。
他很清楚,孫亞東這番話應該也是周向北這個市委書記想說的。
再聯想到小姨子今天早上打來的電話,劉振南知道,自己是時候做出取捨了。
都說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任何時候,一個成熟的政客,都要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關鍵時候要學會捨棄,否則根本做不成大事。
想到這裏,劉振南深吸了一口氣,心中已經有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