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曹盼的回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曹盼告訴我,在他坐牢的兩年裏,一直有人每月給他送去證券類報紙和相關書籍。報紙雖然滯後,但卻沒讓曹盼遠離中國股市。而書籍則花樣繁多,關於經濟的、證券的、金融的,甚至還有股票方面的小說。用曹盼自己的話講,那兩年裏看的書,比他之前十幾年裏看的還多。
更讓我驚訝的是,曹盼一進監獄就被安排在監獄圖書館工作,平時或多或少受獄警照顧,兩年裏過得平穩安全,每天大量時間就是用來閱讀。至於曹盼的奶奶,坐牢前就有人通知曹盼,一家養老院將會替他撫養老人家。曹盼出獄後盡力打聽,到底是誰在暗中相助。曹盼奶奶給了他一張名片,說是當初安排奶奶住養老院的那人給的。於是曹盼根據名片上的信息,找到了陰陽俱樂部下屬的一家職業培訓機構。無論是出於感恩還是爲了生計,曹盼接受了陰陽俱樂部的招收,並選擇當一名調酒師。
當然在陰陽俱樂部裏當調酒師,也不是我想的那麼簡單。實際上曹盼每天的調酒師生活只有在下午四點以後,包括培訓和晚上在司機大廳裏服務。而白天的其餘時間,曹盼會被叫去一個稱作實戰分析室的地方。在那裏他必須學習如何進行股票實戰分析,包括五分鐘股價預測、資金流向跟蹤、莊家行爲判定等等。說來奇怪,那個實戰分析室裏的人員流動性很大,幾乎沒人待在那超過三個月,只有曹盼居然一待就是兩年。
因此,儘管曹盼年紀不大,卻成了分析室裏的老資格。差不多每個新來的都會主動和曹盼套套近乎,漸漸地曹盼認識了不少人,也瞭解到很多以前從沒聽說過的事情。這些事主要都是關於那個不爲散戶所知的股界。
也就是說,其實曹盼對散莊擂臺要比我清楚得多。他甚至對地包天和平原游擊隊兩人也不陌生,因爲兩人在股界裏都是響噹噹的人物。
我忽然鬱悶了,這小子的四年生涯簡直就像在讀大學,前兩年學理論基礎,後兩年工作實踐。這顯然是陰陽俱樂部刻意安排的,不遺餘力地培養。
我開始佩服起陰陽俱樂部的那個主席司敵克,果然老謀深算。曹盼當年一舉成名,各方人馬都只想着在他出獄後召爲己用。司老卻是早早佈局,施恩籠絡從“奶奶”抓起。兩年後曹盼對陰陽俱樂部已是感恩戴德,再順理成章召進俱樂部,一邊培養一邊雪藏。想來是等風頭過後再拿出來用吧,那時曹盼不僅學得一身本領,應該也會變成陰陽俱樂部的一條“忠犬”了。
可惜司老的養成計劃似乎被我誤打誤撞破壞了。按照曹盼自己所說,他在底樓待了兩年,其實這也意味着曹盼幾乎沒可能被樓上的客人挑中。這肯定是司老特別安排的,什麼“牢裏出來先磨磨性子”,這種話是說給我聽的。根本目的,就是要我主動打消要下曹盼的念頭。
曹盼這傻小子以爲合同到期,他再也沒機會上樓。實際情況恐怕恰恰相反,上樓根本不算什麼,而是重用他的時候到了。曹盼還是太嫩,既沒看清形勢,也不夠耐心。如果他能再等一等的話……
但話說回來,十八歲坐牢,出來後就悶在陰陽俱樂部裏被雪藏,無法正確認識自己的價值也屬正常。
我說“悶”在陰陽俱樂部裏,這還算是客氣的說法。換個更貼切的詞彙,叫“圈養”。曹盼講起他的“圈養”生活十分受用,似乎根本沒覺得哪裏不妥。陰陽俱樂部爲他們這些培訓機構人員,一切安排得都很妥善,喫有公共餐廳,住有公共宿舍。每天有班車把他們從郊區的宿舍區接到培訓地點,生活就是兩點一線。通常週末還會組織運動或郊遊,又或者到市區逛逛。
曹盼一談到那兩年的生活瑣事,就點點滴滴講個不停。他講得興高采烈,可我越聽越心驚,曹盼的生活根本沒有自由。
爲什麼這麼說?因爲我發現曹盼從來沒有單獨的活動時間,公共宿舍總是兩個人一間,外出時至少要三人同行。
真的很難想象,一個人的生活裏始終有人在旁邊“監視”。曹盼奶奶病了,會有兩個要好的舍友陪同他一起去看望;曹盼想週末買點新衣服,樓上的大哥也會正巧要去買西裝;至於生活裏的其他事情,諸如理個髮,寄個信之類的,宿舍區都有相應的公共設施,活動範圍完全被固定在一個圈子裏。
兩年過去了,曹盼已經對他的“圈養”生活非常依賴。他現在反倒對將來的自由生活感到極其不安,一下子覺得無所適從。
說着說着,曹盼竟然哭起來,離開了陰陽俱樂部的庇護,天塌下來了。等這個週末一過,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成問題。我現在真有點可憐曹盼,他沒意識到,這種依賴感正是陰陽俱樂部刻意營造的,是種高級的控制手段。
喫完飯我讓曹盼先回去,住房問題總有辦法,其實真讓這小子到我家蹭兩天也不是不可以。我們約好明天八點碰頭,一起去見蘇有根。但讓我最後下定決心帶曹盼去,倒不是出於同情什麼的,而是曹盼的實戰經驗。
實際上即便不算四年前的大鬧股市,曹盼的交易經驗還是比我只多不少。自曹盼進陰陽俱樂部以後,他每個月的工資有一半會存進一個交易賬戶。這個賬戶曹盼無權提取資金,卻可以自由交易。所以兩年來,曹盼除了第一個月,幾乎隔三差五就會進行股票買賣。據曹盼自己的說法,短線交易的正確預判,他已能做到七成的準確率。
回家路上,我心裏樂開了花。曹盼是個寶,我狗屎運就撿到了。如果不爲我用,真是暴殄天物。此外我又提醒自己注意,我欠司老一個大人情。雖然有地包天和平原游擊隊兩人幫着我明搶暗奪,但他老人家對曹盼還是說放手就放手了,把苦心策劃、四年養成的“忠犬”給了我,這氣度不可謂不大。
人情不能白欠,更不能不還。司老這樣的大BOSS,他的人情我該怎麼還呢?(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