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呂老,我的屁股自然又坐回椅子上。呂老點了兩根油條一碗豆漿,在我跟前坐下。只見呂老拿起油條,撕碎了扔進豆漿裏,我急忙從旁邊桌上把辣醬給拿過來。
呂老對我滿意地笑笑,給豆漿裏再添上辣醬。我說:“呂老,您這多少年了,就不換點別的喫?三年前見您喫這早飯,到如今就沒見過別樣的。”
“老了,不懂喫別的。”呂老張開嘴指指牙說,“再說,也嚼不動別的,泡軟了才能喫。”
“今天送孫子那麼久,我還以爲您不來了,正要走呢。”
“怎麼?難得來就不耐煩等等我這老傢伙啊?”呂老假裝搖着頭,一副失望的樣子。
“哪能?”我急忙擺着手,“等您我一百個願意,有什麼怨言纔怪。我不您關門弟子,哈哈。”
“裝吧你。少給我來這套,真當我是你師父,怎麼就不見你來了?該學的學完了,不待見我們幾個老傢伙了?”
“啊呀,呂老,您越說越離譜。我現在工作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一臉尷尬,“每天打卡時間上不方便。”
我一指頭說:“您瞧,這不傷了拿病假,我第一時間就來了。”
“哈哈。”呂老拍拍我肩膀說,“別當真,我隨口說說的。你能想着來就好,相遇是緣,相識是份。那時我怎麼說的‘衝你那麼好學,一定傾囊相授’。”
這話猶如昨日在耳,聽到呂老又提起來我唯有苦笑。
“您是我再造恩師。”我衝外面一招手,“再來兩碗豆漿,全料。”
等店主把兩碗熱騰騰的豆漿端上來,我把一碗恭敬地擺到呂老面前說:“師父,我孝敬您。蔥花、榨菜、辣醬、麻油全料的,您趁熱喝。”
“這就賣乖了?”呂老從兜裏掏出一個信封,“算你機靈,這個就給你了。”
我拿過信封從裏面抽出一張全黑的卡片,封面只用鍍銀描出“請柬”二字。打開一看,正中寫着日期是本週四晚上,時間八點,地點霞禹路47號,落款“陰陽俱樂部”。
“霞禹路啊!”我腦海裏跳出個大感嘆號。那不是我們H市的上層小區嘛,離市中心就兩條街。但鬧中取靜,正好臨護城河,一溜的林蔭道綠化又好,樹高葉茂,種的還都是楓樹。特別到秋天別有景緻,號稱H市一景——“綠水紅霞”。據說不少高官富豪就在那條路上置宅,附近的超市裏美女比例奇高。
霞禹路作爲上之角,民間傳聞多了去了。其中比較經典,也流傳最廣的是有關西雅圖咖啡館的故事。
霞禹路是條單向道,整條馬路多圍牆小院,臨街的鋪面幾乎沒有,所以沒什麼可逛街的地方,行人相對稀少。照理在那裏開店,沒客流人氣,多半賠死。
但偏偏在霞禹路的出口,有位老闆包下一個店面,並且把二樓天臺改造成玻璃牆平臺作爲露天咖啡餐館。這就是著名的西雅圖咖啡館了。
西雅圖咖啡館剛開三個月里門可羅雀,周圍的住戶原以爲這樣賠錢的店鋪關門在即。誰知這位老闆從香港請來位大師,看過後硬是撐着不走。因爲大師說此地是水火相濟之地,一定會旺。水有護城河是眼見的,但火在哪就不得而知了。直到真正咖啡館紅火後,又有高人出來說,這楓樹一到秋天,葉紅似火,而且木可生火,典故就在此了。廣大看熱鬧的羣衆這才恍然大悟。
西雅圖咖啡館開到第四個月的時候,生意果然慢慢興隆起來。由於地處市中心的冷僻地方,呈現出一家獨大的景象。很快西雅圖咖啡館引起一本流行時尚小資雜誌的注意,開始對它作特別報道。估計也是雜誌社拿到不少好處,從咖啡館名到二樓的玻璃露天平臺,都作爲格調和小資的標準加以深度放大。
當然咖啡館本身倒不是全無特色,我和王紅紅真去過一回,這項目自然是王大小姐開發出的。
那天王紅紅不知發什麼神經,上班時間中午喫飯一定要去那裏。總算她開車過去也不太遠,邊上還有個小停車場,當然停車費逼着我付權充車票。
我們運氣不錯,在玻璃平臺上拿到個可以看到街景的位子。菜單上來居然是賣意大利通心粉,上面一個個音譯菜名看不出到底是什麼面。我“不恥下問”,王紅紅一個白眼說:“反正你也沒喫過,告訴你有什麼意義。”
我傻乎乎地點點頭,要了個相對便宜的。招待過來我報出菜名,王紅紅在一旁笑說:“有品味的。”
一會面端上來,我傻眼了,光面。
王紅紅給自己的番茄大肉醬面加上奶酪細末,慢悠悠地對我說:“看不出你挺有品味。這個橄欖油蒜末拌麪雖然原料簡單,但最看功力,是這的特色麪食。”
“切,不就蒜油拌麪嘛。”我不屑地說,“早知道還不如去馬老道那,他的蔥油拌麪還能要點澆頭加個荷包蛋什麼的。”
“對牛彈琴。”王紅紅冷哼一聲不理我了。
“服務員,給我副筷子。”
回頭憋見王紅紅要發作的眼神,我忙補充說:“這是中國,沒事別整刀叉,我土不會用。”
“你土死算了,早知道死也不帶你來。”王紅紅摸着額頭失望至極的樣子。
我假裝沒聽見,心裏冷笑:又不是我死活要來,有本事你別拉我啊。
不過話也就想想,不敢出口。我用筷子拌着面,“呼嚕嚕”喫起來。相比王紅紅拿叉子轉啊轉的轉麪條的優雅喫法,我只用三、兩口便痛快地把面給扒完了。蒜油拌麪除了聞着香就是喫着鹹,我是沒嚐出特色在哪裏。王紅紅盤裏還有大半掛麪條,她自顧喫得寫意根本不搭理我。
我實在無聊只好往街上張望,不料才盯了半分鐘,從霞禹路裏開出輛黑色奔馳。
“不得了!”我誇張地驚呼,“也不知是哪位的二奶。”
果然王紅紅的女性八卦特質讓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向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