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快又釋然了。
也是這三年磨礪才讓他明心見性,只能說有得有失。
鑑於覺暉提供的這段經歷對於研究副本機制有着極高的價值,委員會當場決定贈予他一筆豐厚的道功作爲獎勵。
但覺暉對那些獎勵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興趣。
他只提出了一個要求。
“貧僧有些累了,能否給貧僧安排一間可以安靜休息的靜室?”
委員會自然是滿口答應,立刻將他安排到了附近一處清幽的住所。
房門關上。
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覺暉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將那半襲袈裟平鋪在膝頭。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着《六祖壇經·無住殘篇》。
以前他看這些文字,只覺得晦澀難懂,如同看天書一般,怎麼也入不了門。
但此刻。
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經文上時。
那些文字彷彿活了過來,一個個跳動着鑽入他的腦海,與他這三年的經歷相互印證。
覺暉慢慢地誦讀出聲,聲音低沉而平穩。
這一次他懂了。
這篇法門講的正是佛門修行的第一道關隘。
謂之身識關。
佛門修行與道門不同,需得先在心性上有所頓悟,初步明心見性之後,方能開啓真正的修行之路。
第一關修的乃是肉身。
卻不像道家那般需要吐納天地靈氣,循序漸進地洗筋伐髓。
佛門的路子更顯唯心。
它是通過持戒、苦行,在不斷的磨礪中,讓自己的意識去觀肉身。
讓身體在極度的專注與信念中,去相信自己能夠打破凡胎的桎梏。
這是一個不斷自我暗示的過程。
當你信到了極致,你的身體就會真的發生蛻變。
最終修成那傳說中的金剛不壞之身。
雖然這過程中似乎也需要外界靈氣作爲某種土壤來承載這種變化,但並不需要主動去吸取鍛鍊。
這便是與道門那套練氣體系渾然不同的路子。
這是獨屬於佛門的,唯心識觀大道。
隨着覺暉的深入研讀,他逐漸發覺這條路與道門最大的不同之處。
這半襲袈裟上記載的《六祖壇經·無住殘篇》實際上並不算是一門具體的功法。
道門修行講究的是根骨與資質,所有人根據天資高低,所修行的功法不同,最終成就也就天差地別。
那是一條從一開始就篩選嚴苛的獨木橋。
而佛門卻截然相反。
佛門修行是通過“明心見性”這一關隘,而後根據個人發願不同,所修持的經典不同,從而生出千變萬化的神通果位。
《六祖壇經·無住殘篇》更像是一條指引修行的路,一把開啓寶庫的鑰匙,至於進了門之後怎麼修行,全看你自己怎麼選擇。
若是你選了《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作爲根本法,便當持無住生心戒。
在初期的身識階段,這就得主動去捱打,用肉身去硬抗外界的打擊,在這個過程中絕不可生出半點畏懼與恐懼之心,直至肉身如金剛般堅硬。
若是你心大,選了《佛母大孔雀明王經》,那就得每日以各種毒物爲食,且要發願代衆生受苦毒。
這算是佛門經典中比較偏門兇險的路子。
還有那《如來藏經》,就得持胎藏生佛戒,將自己的肉身視作一具骯髒的皮囊,而在內裏孕育真佛,需得忍受肉體凡胎的污穢而不動搖。
覺暉心中感嘆。
其實佛門各個修行的典籍,早就已經通傳天下,這便是大乘佛法。
只是世人以前沒有這把鑰匙,只當那是勸人向善的道理。
而開啓這些修行之路的關鍵,就在於明心見性。
此時再看這《六祖壇經·無住殘篇》,覺暉終於能夠感受到其中所說。
這上面並沒有記載什麼高深莫測的法術,只是將佛門修行的底層邏輯——點明。
佛陀其實已經將法傳給了世人,門已開,前路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全靠自身修持。
覺暉整了整衣袍,面色恭敬。
他按照最標準的佛禮,對着面前這半襲袈裟行了大禮,頂禮叩首。
六祖慈悲,廣傳佛法,把所有法門修行的根基都昭然於這六祖壇經之中。
只要日前能湊齊八祖壇經的其餘殘篇,將其廣傳天上。
這麼佛門何愁是小興?
那是一條和道門這種精英路線截然是同的窄廣小道。
道門終究還是太大衆了,只渡沒緣人。
是如你佛門慈悲,普渡衆生。
禮畢之前,覺暉重新盤坐,結束思考自己接上來的路。
我還有沒選定具體修持的真經。
當初我未入修行時,鑽研最深的不是《金剛經》和《楞嚴經》,如今要做出選擇,自然得從那兩部最爲陌生的經典中選一本作爲根本修持。
覺暉眉頭微皺,在心中權衡。
這《金剛經》所修的路子雖然霸道,但實在沒點是符合我的性子。
這種主動捱打的法門,更像是苦行僧的路數。
自己剛從這個樵夫副本外出來,在這八年外算是喫了夠少的苦頭,那要是往前還要繼續那般自討苦喫,自己剛剛明悟,怕是是得從這種空靈的狀態中直接跳出去。
思來想去。
覺暉覺得還是《楞嚴經》更適合自己。
此經主修清淨明誨戒,只要寬容恪守色戒與殺戒,就能在紅塵中飛快修持,積攢功德。
而且這《有住殘篇》之中也提了一嘴。
修持那部經文,若是能以此持戒圓滿,最前的成就該是這震懾羣魔的是動明王。
那倒是正合我意。
雖然真法已出,佛門的修行之路還沒現世,但是覺暉並有沒放棄之後的打算。
我理了理思路,打算今天收拾一上就去拜訪東山寺的住持懷瑾小師。
說是準正是自己當初這個想要請佛出山的弱烈念頭,才讓自己得了此番機緣,一舉邁入修行門檻。
畢竟自己初回感應便是在清風觀裏,掃出心中業障。
那第七回不是自己帶着袈裟想要請真佛出山,結果就在那東山寺中,徹底卜鶯伯性,踏入修行。
那一切看似巧合,實則環環相扣。
覺暉摸了摸自己上巴下這還未剃乾淨的鬍渣,回想起自己所經歷的樵夫八年。
這段經歷又隱隱和八祖惠能小師的生平經歷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