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道長猛地抬起頭,那雙本激動的眼眸裏,瞬間迸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光彩。

姜忘看着他說道:“你可還有心願?說來聽聽,若是合理,我便滿足你。”

這句話的分量,比剛纔那枚丹藥,重了何止千倍!

清微道長只覺得一股熱血從心底直衝頭頂,那顆本已強行平復的心,在這一刻再次狂跳起來。

他看着眼前祖師的身影。

他知道,這是自己此生最大的機緣。

清微道長深吸一口氣,將那個在他心中縈繞了一生,卻從未敢奢望的念頭,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緩緩道出。

他再次對着姜忘,深深地躬下身去,那顆花白的頭顱幾乎要垂落到地面。

“弟子......別無所求。”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燃燒着名爲渴望的火焰。

“弟子,想要修行!”

姜忘望着眼前這位武當山的掌舵人。

清微道長的鬚髮已有些許花白,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清晰的褶皺,可那雙渾濁的眼眸裏,此刻卻燃燒着一股近乎偏執的熾熱。

那份光亮,是人在絕境中抓住唯一稻草時,所迸發出的全部生命力。

姜忘能夠理解。

長生。

這兩個字,自古以來便是懸在所有帝王將相與凡俗修士頭頂的終極誘惑。

他也終於明白了,清微道長爲何會不惜代價,行那搜刮天下宗派神通法門的險棋。

這一切的謀劃,這一切的豪賭,最終所求的,不過是一個機會。

一個能真正踏上修行路的機會。

然而,就是這個機會,恰恰是此刻的姜忘給不出去的。

他一身的修爲,都繫於內景中那枚【練假成真符】。

若沒有此符轉化天下衆生的心念之力,爲他提供源源不斷的根基,他自己也無法在這末法之世走出半步。

可這樁神異,是他獨有的機緣,無法複製,更無法轉嫁給他人。

這便是絕地天通的困境。

按照師尊呂祖所言,即便他自己,在突破到煉神返虛之後,前路亦是斷絕,成仙無望。

此方世界,若要修行,步步都是懸崖。

他不過是仗着法寶之利,才爲自己憑空造出了一座搖搖欲墜的橋樑。

他如今,尚無普度他人的能力。

清微道長見姜忘久久不語,那顆本就懸着的心,愈發忐忑。

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對方的表情,生怕看到一絲一毫的爲難。

就在這片凝滯的沉默中,姜忘終於開口了。

“你的功勞很大。”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按理說,我該應允你的請求。”

清微道長的呼吸,在這一刻猛地一滯。

"10......"

姜忘的話鋒一轉,讓那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此方世界,絕地天通,靈氣斷絕。還未到可以修行的時候。”

這番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清微道長的心上。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那雙本還燃燒着火焰的眼眸,瞬間黯淡了下去。

完了。

終究........還是不行嗎?

就在那絕望即將淹沒他時,姜忘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過,如今天地即將迎來大變,你的機緣,或許就在其中。”

清微道長猛地抬起頭。

“若是時機到來,我可以引你走上修行路。”

這番話,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撕開了一道縫隙,讓一縷光芒照了進來。

清微道長那顆沉入谷底的心,再次被高高吊起。

緊接着,姜忘拋出了一個讓他再無後顧之憂的承諾。

“若是最終機緣未至,我另許你一尊陰司神位。”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清微道長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呆呆地看着姜忘,那份巨大的驚喜,讓他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陰司神位!

那是什麼概念?

那是脫離輪迴之苦,得享神道香火,與天地同壽的真正仙緣!

縱觀道門千年,多少天縱奇才的祖師前輩,畢生所求,也不過是在死後能魂歸天庭謀個一官半職。

陰司很少會招攬道人,因爲道人常常違逆生死,且背後都有大派勾連。

陰司諸多神位都不歡迎道門高人。

所以上次清風師弟纔會心驚,害怕武當山會捲入神道的算計之中。

但是並不是說陰司的神位就差。

相反和很多天庭神職相比也是不多讓。

甚至更貼合百姓,其中更有利可圖之。

如今,祖師竟親口許諾,爲他預留一席之地。

值了。

太值了!

清微道長沒有半分懷疑。

他從師弟清風口中早已得知,祖師有助人還陽的通天手段,這說明他在陰司之中,必然有着極高的話語權。

這份承諾的分量,重如泰山。

那份因無法立刻修行而產生的失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瞬間一種滿足和踏實感覺湧上心頭。

他知道,自己這一生最大的豪賭,賭贏了。

他對着姜忘,再次鄭重地躬身,然後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這一次,姜忘沒有阻止。

“弟子,謝祖師成全!”

清微一手攥着那個白色的瓷瓶,另一手拉着簡單的行李箱,腳步虛浮地走在青石路上。

他感覺自己像是踩在雲端,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直到回到自己那方安靜的院落,他依舊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場過於美好的夢境。

就在這時,懷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那陣急促的聲響,瞬間刺破了他那層如夢似幻的情緒。

清微的身體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那雙有些失焦的眼眸,終於重新恢復了清明。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手中的瓷瓶與行李箱,小心地放在院中古樸的石桌上。

他看了一眼來電,接起了電話。

“師兄。”

聽筒裏,傳來師弟清風那熟悉的聲音。

“你回來了?清遠師兄的後事都已辦妥,我剛回山中。你現在在哪裏?你收拾好我帶你去見祖師吧。”

聽着師弟那依舊帶着幾分恭敬與請示的語氣,清微的心中,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他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我已拜見過祖師了。”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難掩的喜悅。

“祖師還賜下了丹藥,你現在過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