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從師弟清風那裏已經得知了此事,但此刻由祖師親口說出,那分量卻截然不同。
這不僅是對清遠師兄的肯定,更是對他武當一脈弟子品行的認可。
兩人一路無話,很快便回到了那間清淨的精舍。
剛一踏入院門,兩道小小的身影便從屋裏竄了出來,好奇地打量着跟在姜忘身後的陌生人。
一隻小熊,一條白蛇。
它們就那麼一左一右地站在門口,兩雙烏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清微道長。
清微道長心中微動,他聽師弟清風提起過那隻頗具靈性的小黑熊,卻沒想到,祖師座下竟還有一條如此不凡的白蛇。
“這是姜嶽,那是姜素。”
姜忘隨口介紹了一句,又補充道:“還有一隻叫姜雪的,修行去了,暫時不在此處。”
修行。
聽到這兩個字,清微道長的眼眸裏清晰地閃過一絲羨慕。
末法之世,萬道皆寂,連他執掌武當山,也不敢奢求真正的修行。
可祖師座下的一隻靈獸,竟能得此機緣。
姜忘將那隻一直跟在身後的行李箱放在院中,便領着清微道長走進了屋裏。
他隨手一揮,仙葫便出現在桌上。
他拔開塞子,爲清微道長倒了一杯清澈如水的液體。
一股清冽的異香,瞬間在屋內瀰漫開來。
“請。”
清微連忙雙手接過,那份發自內心的恭敬讓他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小心地呷了一口。
一股清涼甘甜的液體滑入喉嚨,瞬間化作一道暖流,滌盪着四肢百骸。
連日來因會議與奔波而產生的疲憊與煩憂,在這一刻彷彿都被洗滌一空,整個人的心神都爲之一。
這是何等的仙家飲品!
清微道長心中震撼,卻又不敢多問,只是將那杯中之物一飲而盡,再次對着姜忘,恭敬地行了一禮。
姜忘看着他這副拘謹的模樣,不由得失笑。
他指了指對面的木椅。
“坐下說吧。”
他看着清微道長,平靜地開口。
“清風道長所言,畢竟是轉述。我想聽你親口說說,這趟玉京之行的前因始末。”
“是,祖師。”
清微道長立刻應下,他將那隻空了的木杯小心翼翼地放回桌面,開始將那場會議,娓娓道來。
他的記性極好,口才亦是不凡。
整個過程,他描述得鉅細無遺,甚至連龍虎山監院張靜元起身發難時的神情,以及自己當時是如何從容應對的細節,都未曾落下。
“......那位蘇昭寧小姐,全程主持了問答環節,言談舉止,頗有章法,想來是得了官方的真傳。”
清微道長提及蘇昭寧時,語氣裏帶着幾分讚許。
“看來,官方對她確實很看重。”
姜忘心中閃過這個念頭,臉上卻波瀾不驚,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示意清微繼續。
待清微道長將所有事情說完,姜忘對他此行的收穫,已然有了清晰的判斷。
也就在這時,清微道長話鋒一轉,臉上那份激動與自豪再也無法掩飾。
他站起身,對着姜忘,鄭重地行了一個稽首禮。
“祖師,除了會議之事,弟子此行,還有另一樁成果,需向您正式彙報。”
“弟子不才,藉着編纂新道藏的名義,總算爲我全真一脈,蒐羅回了一些失傳的典籍。”
清微道長挺直了腰背,聲音裏充滿了功成的喜悅,開始如數家珍般地介紹起來。
“神霄派,天師府,還有清微派,三家雷法,如今盡皆到手。茅山派的《上清大洞真經》,淨明道的《太上靈寶淨明祕法》,閣皁宗的《煉丹術》,天心派的《上清天心正法》......弟子都已弄到了拓本。”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除此之外,弟子還尋得了陰山道與邙山派那些頗爲惡毒的法術,也一併收了過來。”
清微道長看着姜忘,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
“洋洋灑灑,共計一十六本,皆是各派壓箱底的寶貝。”
聽着這一連串如雷貫耳的名字,饒是姜忘心境沉穩,也不由得對眼前這位老道長的魄力,生出了幾分佩服。
這手筆,確實夠大。
之前也只是知道對方有這動作,沒想到這成果有點駭人了。
這些肯定不是全部壓箱底的祕傳,而且諸大派估計這麼多年下來,典籍或有遺失。
但是也算是掏了人家的根基了。
清微道長看着祖師臉上那份讚許,心中愈發得意。
“其中收穫最大的,還是龍虎山的那本《太上龍虎玄壇點將符旨》。”
這些法門中,最讓人驚喜的就是這本了。
姜忘沒想到自己正掛念此事,清微道長竟已將東西送到了面前。
這本祭煉護法神將的無上法門,對於如今正準備組建陰司班底的他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
因爲他只有敕封鬼差陰兵的權柄,但是卻沒有給他們配備該有的法器。
甚至連讓他們運使陰氣的法門都沒有,但是有了這本《太上龍虎玄壇點將符旨》,這一切都將會迎刃而解。
清微道長看着祖師的反應,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得色。
“弟子聽說,此法乃是龍虎山不傳之祕,歷代天師都視若珍寶。”
“這次,也算是把他們龍虎山的底褲,都給扒下來了。”
“不錯。”
姜忘終於開口。
“有功,便當有賞。”
他取出一個古樸的白色瓷瓶。
他將瓷瓶遞向清微。
“這是我煉製的丹藥,名爲五行丹,改易肉身,調和五行的功效,你且收下,算作一份獎勵。’
清微道長聞言,心中瞬間被巨大的喜悅所填滿。
祖師親手煉製的丹藥!
這等仙緣,怕是求都求不來!
他強行壓下那份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臉上那份激動卻再也無法掩飾。
他快步上前,對着姜忘,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弟子,謝祖師賜丹!”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溫潤的瓷瓶接了過來。
然而,就在他以爲賞賜已經結束時,姜忘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過,你此次功勞甚大,區區一枚丹藥,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