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那幅畫卷先入爲主的印象,清微道長此刻再看姜忘的臉,只覺得那眉眼,那神韻,竟真的與畫中的重陽祖師,層層重疊在一起!
他心中那份本還存着的最後一絲疑慮,在這一刻,也煙消雲散。
“......師叔那邊,考古工作應該還在收尾,現在聯繫,還來得及。”
他沒有掛斷與師弟的通話,而是拿起另一部工作手機,迅速從通訊錄裏找到了師真道長的號碼。
“清風,你先彆着急。”
他對着聽筒,用一種極力壓抑着激動,卻依舊沉穩的聲音說道,“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師叔覈實。我看這事......八九不離十了。”
電話很快接通。
清微道長沒有兜圈子,直接將師弟的發現,以及自己的猜測,簡明扼要地對師真道長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師真道長那帶着幾分唏噓的,喃喃自語般的聲音才緩緩傳來。
“......不是呂祖,是重陽祖師嗎......”
“也罷,也罷。皆是我道門先輩,都是一樣的。”
老人沒有再多感慨,關了電話之後他很快便與考古隊那邊進行了溝通,將那幅畫卷的超高清影印圖片,發給了清微道長。
當兩張照片並排放在手機屏幕上時,那份驚人的相似,已再無任何言語可以形容。
確實。
五官近乎一模一樣。
一個,是畫卷上那個三十多歲、氣質沉穩、威嚴內斂的道門宗師。
一個,是照片裏這個二十出頭,眉眼清秀、神情平靜的年輕人。
除了歲月的痕跡,別無二致。
清微道長看着屏幕,那隻平日裏穩如磐石的手,在這一刻,竟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傳說......都是真的。
電話兩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彼此那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在無聲地訴說着心中的驚濤駭浪。
許久,清微道長才用一種近乎開棺定論般的語氣,打破了這片沉寂。
“......已經確定了。”
“就是重陽祖師。”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清風,你即刻起,便留在興武鄉,不要驚動任何人。”
“想辦法,與這位......祖師,建立聯繫,探一探他如今轉世,究竟是個什麼情況。我們再行後續。”
“是......是!師兄!”電話那頭的清風道長連聲應道。
然而,就在他準備掛斷電話時,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裏帶上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猶豫。
“師兄......祖師這邊,還有點......情況。”
清微道長聞言,心中一緊:“什麼情況?”
電話那頭,清風道長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用一種近充滿了荒誕感的語氣,說出了那個讓他自己都覺得離譜的事實。
“......祖師這一世,入了正一道。”
“而且......還是龍虎山天師府嫡系的血脈。”
“什麼!!!”
清微道長那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在這一刻,再也無法維持鎮定。
一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呼,從那間本該清淨無爲的靜室中轟然炸響。
聲音之大,竟連門外正在灑掃的工作人員,都嚇得渾身一激靈,手中的掃帚都差點掉在地上。
清微道長察覺到自己剛纔的失態,他清了清嗓子,強行將心中那份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緩緩坐回椅上,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卻沒有喝,只是靜靜地看着杯中沉浮的茶葉,腦海中飛速地盤算起來。
“入了正一道......還是龍虎山的嫡系血脈......”
他喃喃自語,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徹底亂了。
這......這叫什麼事啊!
他幾乎可以想象到,一旦此事泄露,龍虎山天師府那幫牛鼻子會是何等一副嘴臉!
全真派的開山祖師,轉世之後,竟身負他正一道的血統,還入了正一道的門庭!
這簡直是天賜的祥瑞,是正一道將大興於世的象徵!
到時候,他們只需將此事昭告天下,再將那幅重陽祖師的畫像與姜忘本人的樣貌公之於衆。
鐵證如山!
他們武當山這邊,是認,還是不認?
認了,便是將自家的祖師爺拱手讓人,從此淪爲天下道門的笑柄。
不認?那便是欺師滅祖!
清微道長越想,心中越是冰冷。
不過最後還是定下計來。
清微道長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知道,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
“從現在起,關於重陽祖師轉世的任何猜測,都必須爛在肚子裏,一個字都不能再對外人提!”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尤其是龍虎山那邊,絕不能讓他們聽到半點風聲!”
在祖師爺迴歸全真之前,此事,必須嚴格保密!
清微道長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他再次坐回桌前,聲音也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清風,你現在立刻將你所知道的,關於祖師的所有事,鉅細無遺地,都跟我說一遍。”
電話那頭,清風道長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將自己從張靜序那裏聽來的,以及後續自己通過網絡蒐集到的所有信息,原原本本地,盡數道出。
清微道長靜靜地聽着,眉頭時而緊鎖,時而又舒展。
等清風說完,他已然將所有的信息在心中梳理完畢。
“......這麼說,祖師轉世之身,與他母親那邊的龍虎山張家,似乎......有些間隙?”
“是的,師兄。”清風道長肯定地回答,“我聽那個張靜序話裏話外的意思,似乎是如此。
“這就好。”
清微道長心中稍定,這便是他們最大的機會。
“只是......祖師爺這一世,行事未免太過張揚了些。”
他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之前看還以爲是文宣策略,現在看,這些哪個不是展露神異。這祈福法會更可能是開壇作法,引動天象了。幸好沒有人往那裏聯想。”
“尤其是那個張靜序,他既已與祖師有了接觸,龍虎山那邊,遲早會順藤摸瓜,發現這塊璞玉。
不行,必須搶在他們之前!
清微道長不再猶豫,心中已然有了計策。
他對着聽筒,一字一句地,下達指令。
“清風,你聽好了。”
“從今天起,你的首要任務,便是留在興武鄉,近距離觀察,但切記,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驚動祖師。”
“其次,你要想辦法,與祖師轉世之身邊的親友,尤其是那位叫陳國忠的師父,打好關係。”
“正所謂攻心爲上,我們得先把祖師身邊的人,都變成我們自己人。”
清微道長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你下次尋上門,在他面前,不經意地,多提一提重陽祖師的生平,或是咱們全真教的一些歷史典故。”
“看看祖師是否已經覺醒了宿慧。”
“等時機成熟......”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直接開誠佈公,不用和祖師隱瞞。
“是,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