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爺徹底被打蒙了。
他捂着嘴,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家老婆子:“你………………你發什麼瘋?”
“我發瘋?”王大娘叉着腰,杏眼圓睜,那氣勢,比廟裏的金剛怒目還要足。
“你那張嘴才叫沒個把門的!什麼叫‘這玩意兒?那是三官大帝的牌位!”
她指着李大爺的鼻子,壓低聲音說道:
“我告訴你,今天清風觀開觀,三官大帝顯靈了!那金光閃閃的神像,幾千人都看見了!”
“你自己去抖樂上搜!到處都是視頻!”
“大帝就在天上看着呢!你再敢胡說八道,仔細你的嘴!”
她越說越氣,又指了指門外。
“明天!你必須跟我上山,去觀裏給大帝磕頭賠罪!聽見沒有?!”
李大爺被老伴兒這一連串珠連炮般的輸出,徹底給說惜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幾句,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王大娘把貢牌安置妥當的功夫,被老伴兒教訓了一頓的李大爺,正一個人坐在院子的藤椅上,嘴裏不服氣地嘀咕着。
他拿起自己的智能手機,熟練地點開那個熟悉的短視頻軟件。
他就不信了,阿忘那小子還能真搞出什麼名堂來。
他在搜索框裏,慢悠悠地輸入了“清風觀”三個字。
下一秒,一個置頂的視頻便立刻跳了出來。
視頻的發佈者,正是這幾天在鄉里很臉熟的那個探祕博主馮銳。
標題很是醒目??《興武鄉清風觀重開山門,道長開壇做法,竟引來天地異象!》
驚人的播放量和點贊數,無聲地昭示着它的熱度。
“搞噱頭。”
李大爺撇了撇嘴,點了進去。
視頻的開頭,是清風觀那古樸的山門和周圍雲霧繚繞的景象,拍得確實有幾分仙氣。
彈幕也適時地飄過。
“這氛圍感絕了!感覺跟仙境似的!”
“有一說一,興武鄉的旅遊宣傳是真用心了。”
“聽說觀主是那個‘三一門大盈仙人?他自己怎麼不發視頻?”
“樓上的不懂,現在規定,道士不能用教職人員身份從事網絡商業活動,人家拍視頻估計就是個愛好。”
李大爺看着這些彈幕,心中那份不以爲然更甚了。
看吧,都是些年輕人搞出來的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視頻繼續播放,開壇、灑淨、唸誦禱文……………
一系列的科儀流程在他看來,與尋常廟會上的法事並無二致,只是場面更大了些,姜忘那身行頭看着更唬人一些。
然而,就在他準備劃走時,視頻的節奏陡然加快,背景音樂也變得恢弘起來!
畫面中,那三尊巨大的金色神影,在雲霧與天光的映照下,緩緩浮現!
那份源自神明的威嚴與浩瀚,即使隔着屏幕,也足以讓人心神俱震!
馮銳的鏡頭,在這一刻猛地一晃,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神蹟嚇得不輕。
而屏幕前的李大爺,心也跟着狠狠一抖!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圓,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剛送到嘴邊的茶水也忘了喝,順着嘴角流下,打溼了衣襟,他卻渾然不覺。
這......這麼靈的嗎?!
他本就是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人,否則也不會三天兩頭往普濟寺跑。
可寺裏的菩薩,他拜了半輩子,除了求個心安,何曾見過這等當着幾千人的面,直接顯靈的陣仗?!
他立刻給自己那張不把門的嘴,不輕不重地來了兩下。
“叫你嘴上沒個把門的!”
他喃喃自語,隨即又覺得不解氣,對着自己的臉頰,又是“啪啪”兩聲。
這明天可得去山上拜一拜了。
夜晚,繁星點點。
姜忘獨自坐在清風觀的屋檐下,靜靜地仰望着深邃的夜空。
天上,一朵雪白的雲團正載着一個黑乎乎的小傢伙,在月光下慢悠悠地着風,不時傳來小黑熊奶聲奶氣的歡呼。
晚風拂過,廊下那串從自家小院帶來的風鈴,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叮鈴”聲,爲這寧靜的夜晚增添了幾分愜意。
他緩緩閉上眼,內視己身。
自從獲得【純陽道體】,他體內的《太乙金華宗旨》便如同一條永不停歇的江河,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自行運轉。
周身之氣,早已在那日復一日的沖刷下,被盡數染上了一層純陽道體獨有的金紅色澤。
如今,再稱之爲“氣”,已不準確。
這,便是真正的法力。
那尊盤坐於內景之中的元神,也在這法力的滋養下日益壯大,緩緩褪去陰質,向着純陽之境蛻變。
【煉氣化神】的進度,已然突破了15%的關隘,並以一種越來越快的速度,向前狂奔。
尤其是那“天下第一”傳說鑄就後,每日穩定提供的三千點香火,更像是給體內這個永動機加滿了最頂級的燃料,讓他的修行速度,達到了一個堪稱恐怖的境地。
他感覺,自己距離下一個境界,越來越近了。
清風觀既已重開,那敕封土地、建立神道根基之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法印的雕刻與煉製,他心中已有了眉目,只差一些特殊的材料,需要勞煩師父去聯繫。
至於那【煉妖壺】的聯動解鎖,第三隻小妖的人選,他打算去臥龍潭看看,能否尋到一條有靈性的蛇或是鯉魚。
他想起自己前幾日發動態,也爲筋斗雲帶來了不少逍遙值。
想來,那聯動中的“雲海洞天”,也離自己不遠了。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發展。
姜忘睜開眼,看着那片璀璨的星河,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他希望,這份寧靜而充實的生活,能一直這樣下去。
“阿忘,你在想什麼?”
一個軟糯的聲音在懷中響起。
不知何時,阿雪已輕盈地跳了上來,一雙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好奇地看着他。
姜忘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着它那身光滑的黑毛,沒有隱瞞。
“我在想,未來的路。”
他看着天上的繁星,聲音裏帶着幾分悠遠。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了仙,會去往哪裏?”
“我又該爲這個世界,留下些什麼。”
阿雪歪着小腦袋,似懂非懂。
它想了想,用頭蹭了蹭姜忘的胸口,奶聲奶氣地,卻又無比堅定地說道:
“阿雪不懂。”
“但不管阿忘最後去了哪裏,阿雪都跟着阿忘。”
就在這時,天上的筋斗雲緩緩飄落,它輕柔地將早已玩得有些睏乏的小黑熊放在了廊下的軟墊上。
小黑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邁開小短腿,也擠到了姜忘的身邊,用毛茸茸的小腦袋靠着他的胳膊。
“哥哥和姐姐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筋斗雲也湊了過來,它歡快地抖了抖,隨即緩緩舒展開來,化作一團巨大的、柔軟的雲毯,將這一人兩天,連同那份溫馨,都輕輕地包裹了起來。
這一刻,道觀內,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