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德山穿過月亮門,走進了那間尋常弟子絕不敢踏足的後堂書房
與外院的喧器不同,這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房間的陳設極爲簡單,沒有多餘的擺設,唯有牆上一幅龍飛鳳舞的草書“規矩”二字,筆力雄渾,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一位身着黑色絲質練功服的老人,,正端坐於一張寬大的書桌後。
他便是當今南方武術協會的會長,鎮嶽八極一脈的掌舵人—一李玄潭。
“師兄。”
李玄潭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裏,卻閃鑠着鷹隼般銳利的光芒。
他對着黃德山,微微頷首。
“坐。”
黃德山依言在客座坐下,神情肅穆。
李玄潭沒有多餘的寒喧,直接切入了正題,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聯席會議的最終流程,昨天已經提交公證處備案,不會再有任何更改。”
他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宣佈最終結果的決斷。
“論武,依舊放在最後一日。屆時,南北兩派所有叫得上名號的人物,都會在場。”
黃德山點了點頭,沉聲道:“興武鄉那個姜忘,上次直播時打出的明勁,其威力————怕是已不在景濤之下,不可小覷。齊盛小稅罔 蕪錯內容”
“我看了。”李玄潭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所以,我才把景濤和兆陽都叫了回來。”
他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眼神卻變得冰冷。
“他們不是想革新嗎?不是覺得我們這幫老傢伙思想僵化,擋了他們的路嗎?”
“那好,這次我就給他們一個機會。”
他將茶杯重重地頓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要讓所有人,都親眼看着,他們所謂的革新派,是如何被我們的人,一拳一腳地,把脊樑骨徹底打斷!”
黃德山皺眉,覺得會不會太過了,但是卻沒有說出口。
“但這,還不夠。”
李玄潭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內院中那兩個即將開始交手的年輕人,聲音變得悠遠而冰冷。
“光打斷他們的骨頭,只能讓他們疼一時。要讓他們怕一輩子,就得從根上,把他們的念想,徹底斷了。”
黃德山聞言一愣。
李玄潭緩緩轉過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會議的最後,我會以武協的名義,正式提交一份倡議書。”
李玄潭從書桌上拿起一份裝訂好的文檔,遞到黃德山面前。
封面寫着《關於規範內家拳法公開演練及教程資格的聯合倡議》。~蘿??拉?小£(說?}; &首¨×±發![<
“倡議的內核有兩條。”
“第一,將明勁、暗勁等內家勁力演練,徹底列爲禁止公開展示的高危武技。”
“第二,日後,任何武館若想教授相關內容,必須經過協會的嚴格審查,備案通過後,方能授課。”
這番話,讓黃德山的呼吸都爲之一滯!
他瞬間明白了李玄潭的用意—一這是要將所有內家拳派的命門,都牢牢地攥在自己手裏!
“陳國忠和他的興武鄉,將是第一個反面典型。暫停他們的武術教程資格,以做效尤。”
“以前,是山頭太多,人心不齊,不好管。”
“現在,山頭少了,時代不同了。是時候,該重新給這個武林,立一立規矩了。”
黃德山緩緩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就在這時,院中傳來一聲拳腳碰撞的沉悶巨響,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李玄潭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走吧,去看看,小輩們都長進到什麼地步了。”
當李玄潭與黃德山一前一後踏入內院時,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早已煙消雲散。
比武,已然結束。
院中,一片狼借。
那根斷裂的鐵木樁還靜靜地躺在草地上,斷口處猙獰的木刺無聲地訴說着剛纔那份剛猛。
旁邊的牆壁,多出了幾道深刻的劃痕,彷彿被鐵型型過。
就連牆角處一座用來點綴風水的石制燈座,頂端的石蓋也不翼而飛,只剩下光禿禿的底座。
院落中央,李景濤與陳兆陽相對而立,相隔數步。
只是兩人的狀態,卻是天差地別。
李景濤的上身皮膚泛着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彷彿剛從蒸籠裏出來,胸膛劇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額角的汗珠匯成小溪,順着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
顯然,剛纔那場交手,他已是傾盡全力。
而他對面的陳兆陽,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呼吸平穩,氣息悠長,那身藏藍色的道袍依舊一絲不苟,甚至連鬢角都未曾被汗水浸溼。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便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波瀾不驚。
李玄潭的目光從那片狼借的場地上掃過,最終落在了自家孫子那副消耗過度的模樣上。
那雙銳利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明的不悅,眉頭也隨之緊緊鎖起。
李景濤第一時間便捕捉到了爺爺的眼神,他心中猛地“咯噔”一下,那份因全力施爲而起的亢奮瞬間被澆熄,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爺爺。”
在場的其餘三人,也立刻上前,對着兩位長輩,齊齊行了一個標準的抱拳禮。
李玄潭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緩步走到那面留下了幾道嶄新劃痕的牆壁前,伸出佈滿老繭的手指,在那最深的一道掌印上輕輕摩挲。
那掌印邊緣清淅,深淺均勻,彷彿是烙鐵印上去的一般。
他又走到那座破損的石燈座前,看着那光滑平整的斷口,眼神變得愈發深邃o
最終,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陳兆陽身上,那份屬於南方武術界泰山北鬥的威嚴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發自內心的欣賞與讚歎。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分量。
“勁力纏絲螺旋,已得剛柔並濟之妙,抖勁乾脆利落,收放之間,再無半分拖沓。陰陽相濟,剛柔並濟,你距離那道門坎,只差最後臨門一腳了。”
他頓了頓,看着眼前這個氣度沉靜的年輕人,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感慨。
“上一個能在三十歲前,將太極練到這般境界的——————還是當年的孫老先生啊”
“這次會議,南北武術界的未來,就靠你們了。”
李玄潭最後拍了拍陳兆陽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