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色浸透了天空。
空氣中瀰漫着灰燼與死亡的氣息。
季夏半跪在灼熱的地面上,每次呼吸都帶着從肺部傳出的刺痛。
她艱難抬頭,死死鎖定在這片城市廢墟的至高點。
那是她姐姐。
與她相依爲命十九年的姐姐孟夏!
她不再是記憶中穿着柔軟毛衣,指尖繞着毛線的溫柔模樣。
此時的孟夏,裹在一件流淌着暗沉星光的漆黑鬥篷裏,繁複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上面遊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驚悚氣息。
她垂下的眼眸中一片死寂,沒有丁點屬於人類的溫度。
“姐,你……”季夏用盡全身力氣,試圖從喉嚨中擠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一股巨力襲來,狠狠擊中了她的心臟!
季夏的話戛然而止,臉上透出了不可置信地絕望。
整個人如被漩渦吞沒的扁舟,跌進了無邊無際的深海。
叮鈴鈴。
鬧鐘的響聲突兀又刺耳,季夏像從溺水中甦醒一般彈坐而起,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氣,平復着砰砰直跳的心跳。
怎麼回事?
她沒死?
她明明給了她致命一擊。
季夏的視線緩慢聚焦,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陽光透過米白色窗簾,將整個房間浸透在一股柔和的明亮裏。
這裏處處都有孟夏的痕跡——牀頭櫃上手工鉤織的毛線玩偶,書桌上鋪着的柔軟墊布,還有那條總是疊放在牀尾的格紋毛毯。
每一件織物都帶着姐姐指尖的溫度,將這小小的臥室包裹得堅實而溫暖。
季夏從有記憶時,父母就不在了。
孟夏只大她七歲,卻早早扛起了家庭的重擔。
季夏喫的每一餐飯穿的每一件衣服交的所有學費,都是她姐用一針一線,熬夜做工換來的。
外人看她們可憐,可季夏從不覺得——因爲孟夏把所有的好都給了她,沒讓她受過一點委屈。
在季夏心裏,只要有姐姐在,日子就很踏實就很幸福。
廢墟上的一幕突兀地衝進季夏的腦海,尖銳的刺痛在心底炸開,她不禁起身喊道:“姐!”
沒有回應。
柔軟的屋子裏透着冰冷的寂靜。
這時,枕邊的手機上彈出了一條消息——
《兩儀繪卷》等待您的探索。
季夏握住手機,死盯屏幕。
怎麼可能還有這鬼遊戲的廣告,它不是已經入侵到現實,給地球帶來巨大災難,將人類文明吞噬殆盡……
一陣電流在季夏的脊樑骨流竄。
手機上顯示着清晰的日期——
2044年4月4日。
她的確死了,但她重生了。
她回到了遊戲降臨前!
季夏翻身而下,牀邊的雪白色的毛毯滑落在地上也毫無所覺,只直奔原木色書桌而去。
書桌上放着一張便籤條,上面寫着潦草的一行字——
“季夏,不要登入遊戲。”
那是姐姐的字跡,雖然寫得匆忙,卻依舊有着凌厲的筆鋒,透出了和往日溫柔形象截然不同的鋒芒與決絕。
筆墨浸透了紙張,讓最後的署名顯得漆黑冷酷。
上一世,季夏也看到了這張紙條,她當時只覺心驚肉跳,基於對姐姐的信任,遲遲沒有進入遊戲。
直到現實中各種異常頻出,而她到處找不到孟夏,才終於忍不住登入遊戲。
沒過多久便是末日降臨!
《兩儀繪卷》侵入現實,失控的遊戲正在吞噬人類文明!
那時的季夏越發急迫地想找到姐姐,最終……她在那片廢墟之上見到了她。
陌生的孟夏,冷酷的孟夏,她從沒見過的孟夏。
就像是用最頂級的技術堆砌出來的完美造物,唯獨抽走了靈魂。
季夏甚至沒能和她說一句話,就被……
她攥緊了掌心,不願接受孟夏會給自己致命一擊。
季夏垂眸看見滑落在地上的毛毯,她慌忙撈起雪白色的毛毯,小心地檢查着是否有沾上髒污。
毛毯的質地輕盈,雪白的不染塵埃。
季夏略微鬆了口氣,輕輕撫摸着它的毛線紋路。
這是孟夏送她的生日禮物。
季夏腦海中浮現的是孟夏坐在窗邊,就着昏黃的燈光爲她鉤織毛毯的樣子。
那時的姐姐,眉宇間總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可看向她時眼神永遠是溫軟的,帶着要溢出來的疼愛和牽掛。
姐姐怎麼會用那種看死物一樣的眼神看她?
她怎麼可能殺她……
一個念頭如閃電劈開迷霧,照亮了季夏陰霾的思緒。
那不是孟夏。
廢墟上對她出手的不是她姐姐。
那隻是一個長得像姐姐的存在!
這念頭像火焰燎原般瘋長,瞬間霸佔了季夏的腦海。
“不是姐姐,一定不是……”季夏喃喃着,像是在對格紋毛毯說話一般,“所以,我還沒找到她!”
季夏再度看向那張被她攥得皺巴巴的紙條。
“不要登入遊戲?”季夏輕聲重複着這句話。
她做不到。
明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她怎麼可能還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起來。
季夏放下玩偶,將紙條重新放回抽屜中。
啪嗒。
抽屜合上的那一刻,季夏臉上的迷茫褪去,眼中只有堅定。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出動出擊。
這次她掌握了更多線索,一定可以找到姐姐!
季夏從桌上拿起手機,快速訂購遊戲艙。
此時的手機中到處都是關於《兩儀繪卷》的鋪天蓋地的宣傳廣告。
上一世她曾試圖向官方求助,可現實的殘酷遠超她的想象。
各國高層早就聯手成立了“文明委員會”這樣的官方組織,他們遠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覺到了《兩儀繪卷》對現實的滲透。
“委員會”嘗試過各種手段去關停遊戲,最後都無疾而終,他們甚至無法阻止遊戲艙在現實中的廉價發放。
上一世,季夏觸過“委員會”的人,那裏的水很深,她不想被當成“非法入侵者”,被帶走後監管起來。
季夏看向不過短短五分鐘就送到家門口的遊戲艙,諷刺地喃喃着:“真是有夠迫不及待的。”
她沒再猶豫,放下了柔軟的雪白色毛毯,躺進了遊戲艙中。
按下啓動鍵的剎那,意識如同被抽離,她墜入到一條由純粹數據構成的通道。
無數文明的剪影從她身側飛馳而過——巨大的青銅巨鼎、傾頹的巴別塔、星空中迷航的飛船……一切都那麼光怪陸離,彷彿將整個人類的文明長河壓縮成了短短一瞬。
喧囂戛然而止。
季夏站在了一片無垠的浩瀚星空,腳下是鏡面般的虛空,倒映着頭頂不斷旋轉的文明幻影。
“歡迎來到‘兩儀繪卷’。”
“正在塑造您的世界之影。”
空靈的聲音響起,一個半透明的界面在她眼前浮現。
界面的材質似玉非玉,邊緣流淌着數據的微光,上面浮現的卻是古樸蒼勁的篆體字。
“請輸入ID。”
季夏的指尖在虛空中划動,輸入了兩個字:
季夏。
沒必要僞裝。
她要明明白白地告訴孟夏——
我來了。
創建ID後,她的個人基礎屬性面板也隨之浮現出來:
ID:季夏
生命值:100/100
靈墨值:150/150(高於平均值)
力量:6 (略高於平均值)
體質:6(略高於平均值)
敏捷:7(高於平均值)
智力:7 (高於平均值)
魅力:7(高於平均值)
文明碎片:未持有。
江湖稱號:無。
季夏的基礎屬性不差。
最高的基礎值是10分,5分算是正常人的水準,從6分開始,哪怕只是往上提升一分,玩家間都有着不小的差距。
不過《兩儀繪卷》的主要作戰手段是收集、養成和使用文明碎片。
一旦持有了強力的文明碎片,基礎屬性上的差距就會被逐漸抹平。
“容貌調整權限已開放。基礎模板爲您的現實形象,可在此基準上進行±50%的調整。”
季夏準備將容貌下調百分之五十,這更方便行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調節滑塊時,視野中央一個彈出一個閃爍着星芒的郵件。
沒有發件人,沒有標題,這郵件來得莫名其妙。
季夏略微猶豫,但還是點開了它。
郵件在她確認的剎那便化作一道無法形容的七彩源光,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撞入她的意識深處!
她眼前瀰漫出淡淡的雲霞光暈,一個散發着亙古氣息的半透明卷軸在她面前緩緩展開,上面浮現出琉璃色澤的文字:
碎片名稱:【天工雲錦】
碎片類別:文明承載物
碎片品質:造物
碎片狀態:未激活
權能:未知
“文明承載物!”季夏的呼吸驟然一滯。
郵件是誰發給她的?
季夏上一世有一位堪稱萬事通的好友——拾荒者。
她對文明承載物極其癡迷,讓季夏也間接知道了很多信息。
文明承載物蘊含着足以對抗遊戲降臨的力量,但持有的代價也很大。
從持有那一刻起,遊戲就不再是遊戲,而是一場以自身存在爲賭注的死亡賽跑。
贏了,也許能顛覆末日。
輸了,則是從靈魂層面的徹底抹殺!
阿荒尋找了那麼久,分析了無數線索,甚至深入過數個極度危險的“封禁區域”,卻始終一無所獲。
那麼現在……
爲什麼?
爲什麼這件文明承載物會安靜地躺在她的新手郵箱裏?
這背後是誰在佈局?目的又是什麼?
拿,還是不拿?
季夏的目光落在郵件附件上,指尖冰涼,心底卻有一股灼熱的火焰,猛地竄起。
她想起阿荒對這無上力量的渴望。
也想起廢墟之上,那份刻骨銘心的無力與絕望。
力量伴隨風險,機遇裹挾陷阱。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心。
季夏不再猶豫,領取了郵箱中的文明承載物。
【天工雲錦】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她的身體。
緊接着,血色的系統提示,帶着不容置疑的規則之力,冰冷地烙印在她的視野中:
【警告:你已拾取文明承載物·天工雲錦。】
【初始任務已觸發。】
【任務內容:於10個遊戲日內,通關首個對應文明節點——‘魯班鎖城’,並完成激活。】
【失敗懲罰:你因無法承載文明概念,將於任務失敗時被抹殺。】
【倒計時:9天23小時59分58秒……】
季夏倒吸口氣,清晰地感覺到一陣刺痛傳入腦中,像是有什麼東西真正的進入到她的大腦一般。
她毫不懷疑,十天後如果自己無法完成初始任務,將會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