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週末的清晨,時光甜品屋。
我和蜜璃將熱氣騰騰的麪包放進展示櫃裏,按照標籤分類擺好。
理子打開店門,雙手叉腰,閉上眼睛深呼吸,感受此刻新鮮的空氣。
我掏出手機,打開短信界面,一條信息在一週前發出去後沒有得到回覆。
【夜鬥,甜品屋開業啦,給你免費哦~】
“夜鬥這段時間又在哪裏晃悠了?”
我低聲呢喃,對此見怪不怪。
蜜璃看過來,笑彎眉眼,想起夜鬥跳脫的性格,說:“說不定在東京的某個地方,正在積極地宣傳自己呢。”
“不用擔心,失聯是常有的事情,每次重新出現的時候都活蹦亂跳的。”
正如蜜璃所說,夜鬥常在東京那邊活動,忙於宣傳自己和實現人類的願望,時不時失聯是常有的事情。
我垂下眼眸,抿緊脣輕輕點頭。
我知道,夜鬥每次消失的時候,都在執行他的“父親”指派的任務。
“希望他不要受傷纔好。”
我無聲呢喃。
我和夜鬥的相識是在當年我成爲豐月神的第二天。
夜鬥和他的好朋友惠比壽小福出現在我的面前,強硬將我拉到小福的住處,說目睹了三隅山的事,並熱情介紹自己。
接着,就給我灌輸一堆高天原的事情。
就像我最開始所想的那般,夜鬥和小福表達的重點是如果不強硬點,高天原的老古董們會得寸進尺,最後失去人類的身份。
他們都是溫柔的神明,明明我與他們非親非故,卻擔心剛成爲人神的我會不會適應不良。
我看出他們的用心,以真心換真心,與他們交朋友。
後來,我把好友蜜璃、小櫻、知世、莓鈴還有李小狼都介紹給了夜鬥他們。
沒想到大家格外投緣,很快打成一片,時不時就約着一起聚在小福家,熱熱鬧鬧地喫關東煮。
這些年,夜鬥是我的劍術師父之一。
每次假期從巴黎回來,我都會在半夜靈體出竅,找他特訓。
因此,雖然夜鬥總是那樣跳脫的性子,但我在心裏對他留有一份師父的尊敬。
我想讓夜鬥與更多的人類成爲朋友,產生牽絆,這樣他就不用時刻擔心自己會消失。
這也是我將蜜璃他們介紹給夜鬥認識的初心。
我希望,有更多的人類能夠記住他。
畢竟我的朋友們多多少少都有些特殊的體質,所以就算長時間沒見到夜鬥,也不會忘記他。
爲此,夜鬥曾經沒骨氣地在我們面前感動得滿臉淚水。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
我回過神來,慌忙接通電話,爸爸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喂,爸爸?”
“貴志君已經出發了,要好好照顧他哦。”
“好——”
通話結束後,我將手機放在吧檯上,期待地笑了笑。
蜜璃雙手合十,健康紅潤的臉上浮現開心的神色。
“今天就能見到小月的弟弟夏目君嗎?”
理子勾脣笑道:“嘛,看起來是個瘦弱的少年,不過臉長得很漂亮呢。”
以前當我放假回家的時候,理子會回高天原住,偶爾會以朋友的名義來家裏做客,所以爸爸媽媽知道理子的存在。
但因爲神器極低的存在感,因此每次都要重新介紹一遍。
過年的時候她在我們家喫飯,與夏目貴志打了個照面。
我笑出聲來,抱起雙臂看着她們。
“這次要跟我住半個月,大概是爸爸媽媽想藉此機會讓我們互相熟悉吧。”
夏目貴志是去年夏天加入我家的,由於那時候還在國外,所以我對夏目貴志這個弟弟,見面機會極少。
爲了迎接他的到來,我將他的房間收拾好,鋪上新的被褥,各類生活用品也安排得妥妥當當。
許是我在心裏唸叨夜鬥多了,不久店門被推開,熟悉的聲音響起。
“清月,爲不辜負你的盛情邀請,我馬不停蹄地來了——”
“喂,夜鬥,我們可沒那麼多錢。”
夜鬥拉着一名少年,一溜煙跑到我和蜜璃面前,臉上滿是得意。
他小小聲道:“清月,蜜璃,這就是雪音,我的新神器,怎麼樣?”
夜鬥一副求誇讚的模樣,讓我忍俊不禁。
理子露出驚訝的神色,說:“夜鬥先生,你終於出現了。”
“伴音呢?”
她看向夜鬥身後,沒瞧見熟悉的身影。
剎那間,夜鬥鼓起臉頰,不滿道:“伴音現在在天神那裏,改名叫真喻了。”
理子嘴角一抽,抬手扶額。
“果然,連她都在你手下幹不久啊……”
夜鬥:“……嗚嗚。”
蜜璃抬手摸摸夜鬥的腦袋,安慰:“夜鬥先生,不要難過,現在不是有雪音了嗎?”
我打量雪音,是個十四歲左右的少年,皮膚白皙,金黃色的髮絲凌亂翹起。
雪音眉間劃過不耐煩的神色,並沒有搭理夜鬥。
他環視店內,最後定格在展示櫃裏的甜品上。
雪音怔了怔,垂下眼眸眼裏浮現不甘的神色。
我微微抿脣,結合前世的記憶,看出現在的雪音大概是不太聽話的狀態。
“是不是很可愛?而且跟我很有默契,還是我慣用的太刀。”
“嘛,確實是很可愛的孩子。”
夜鬥和蜜璃的對話傳入耳中,我看着夜鬥眼裏的興奮,不忍拂了他的興致,緩緩開口:“看起來是個好孩子。”
“對吧對吧——”
雪音一怔,避開大家的視線,眉間露出慚愧的情緒。
夜鬥動作一頓,捂住心口,瞬間臉色煞白。
我微微一怔,恍然注意到夜鬥蒼白的神色。
“夜鬥,你……”
夜鬥打斷我的話,喊道:“清月,蜜璃,我要喫舒芙蕾。”
“你說的免費哦!”
見他不願多說,我沒有多問。
“如果有緊急情況,記得聯繫我。”
夜鬥一怔,天藍色的雙眸顫了顫。
“嗯。”
他勾起脣角,興致高昂道:“雪音,看見了嗎?這就是我的弟子清月,豐月神。”
雪音睜大眼眸,不可思議道:“她明明是人類啊?”
“是人類,也是神哦。”
理子雙手叉腰,看着雪音替我回答,“還有,我是小月的神器。”
雪音恍然失神,臉上浮現羨慕的神色。
“……真好。”
夜鬥咬進下脣,眉頭皺得更緊。
他扯住雪音的外套兜帽,隨意在牆邊的位置坐下。
蜜璃拿出製作舒芙蕾的機器放在吧檯上預熱,從烘焙室裏拿出調好的麪糊放在一旁。
“總覺得夜鬥先生好像身體不太舒服,臉色那麼蒼白。”
我見機器溫度上來,將麪糊擠在鐵板上,瞬間奶香味瀰漫。
“嗯……夜鬥被雪音刺傷了。”
我心不在焉答道。
蜜璃睜大眼眸,匆忙問:“那豈不是很痛苦?”
我無聲嘆氣,沉默一陣後繼續道:“夜鬥剛纔沒提,應該還是想給雪音機會。”
“沒事的,不得已的時候還有我呢。”
“而且,我相信雪音可以通過考驗。”
我揚眉一笑,望進蜜璃擔憂的眼眸裏。
“嗯。”
蜜璃溫柔回應。
“舒芙蕾,舒芙蕾~~~”
夜鬥坐在座位上搖頭晃腦,時不時投來期待的目光。
“對了,我最近認識了一個人類,叫日和。”
在我和蜜璃做舒芙蕾的期間,夜鬥絮絮叨叨地說起關於日和的事情。
蜜璃似乎是嗅到了戀愛的味道,悄悄在我耳邊道:“夜鬥先生是不是對日和醬有好感?”
“一直提起她,八成是了。”
我將切好的芒果放在舒芙蕾上,輕笑出聲。
當淋滿海鹽奶蓋的舒芙蕾擺上桌上時,夜鬥兩眼放光,迫不及待切下一塊放進嘴裏。
“就是這個味道!”
他豎起大拇指,興奮得臉頰泛紅。
理子無奈一笑,“夜鬥先生有時候真像個小孩。”
雪音看着舒芙蕾頂部浸潤在白色奶蓋中的芒果,見夜鬥喫得沉浸其中,好奇地喫下一口。
濃郁的蛋奶香味佔據整個舌尖,包裹海鹽風味的奶蓋在舌苔滑動,芒果的酸甜與香草的清新融入到面胚中,清爽不甜膩。
“好好喫——”
雪音一口接一口往下嚥,在這一刻,似乎內心的嫉妒和不甘煙消雲散,只剩品嚐甜點時的愉悅。
夜鬥放下勺子,緩緩勾起脣角,帶冷色的雙眸被溫情融化,透出絲絲柔和。
身體被刺傷的疼痛消停了,恙似乎褪去了一些。
他垂眸看着盤中的舒芙蕾,捕捉到裏面蘊含的淨化之力。
“謝謝,清月。”
我看向夜鬥,彎眉一笑,“不用客氣。”
風鈴搖來晃去,夜鬥與雪音相伴踏出店外。
夜鬥駐足在窗外,我站在吧檯前望進他的雙眸裏。
他露出一抹笑容,說:“不用擔心。”
“嗯。”
我溫聲回應。
*
車站,電車緩緩停下,閥門打開,人流蜂擁而出。
夏目貴志被人流擠出來,踉蹌兩步站穩。
“橫濱這麼熱鬧啊……”
他抓住斜跨包的揹帶,右手拉着行李箱鬆了口氣。
夏目貴志看向沉甸甸的揹包,拉開拉鍊悄悄打開衣角。
一隻三花紋樣的胖貓從包裏探出腦袋,四處環顧掃視周圍。
“氣息很複雜呢,不愧是容易聚集咒靈的城市。”
“喂,夏目,這段時間小心點,最好晚上不要出門。”
胖貓發出聲音,眼睛眯成半月形。
夏目貴志一驚,按住胖貓的腦袋往包裏塞。
“貓咪老師,不要亂說話!”
他察覺到旁人詫異的視線,只能訕訕笑着解釋說是腹語。
夏目貴志跑出車站,站在路邊撐着膝蓋喘氣。
“貓咪老師,你該減肥了,真的好重……”
他擦去額角的汗水,埋怨道。
“噗咻——”
貓咪老師鼻子冒出水泡,雙眸緊閉。
夏目貴志抬手扶額,深深嘆氣。
“不要在這時候裝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