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止夜輕輕點頭,道:“嗯,我也是心裏有一絲感覺,事情不會進展的這麼順利。還有很多疑點,我需要跟那隻狼確認了再說。”
雲安嘴角隱隱有些抽搐,好歹人家是妖界之主,你就“那隻狼那隻狼”地叫人家……
兩人互訴着對彼此的思念與牽掛,在房裏膩歪到了晚飯時分,蓉蓉進來了。
帶着一貫甜膩的笑容,蓉蓉把兩個人引到另一間屋子。裏面偌大的一張餐桌,上面擺着豐盛的菜餚,晟修坐在主位上,正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見到雲安,難得地勾了勾嘴角,看也沒看墨止夜,只抬手比了比,道一聲:“坐。”
雲安挽着墨止夜坐下,沐風隨後而來。
大門關緊,晟修危襟正坐,掃了眼飯桌前的幾人,淡然道:“先喫飯吧。有什麼話,喫飽了再說。”繼而眸光落在雲安身上:“你也餓了吧?”
雲安乾乾地笑了笑,這飯桌上的氣氛着實有點尷尬,身邊的墨止夜慵懶地靠坐在椅子上,眸光始終落在晟修身上,面上似笑非笑,可眼底的火yao味又無從忽視。
晟修自飲自酌,一罈酒喝下大半,神色也越來越清冷,毫不畏懼地迎上墨止夜的眼神,四目相交,迸射出激烈的火花。
也就沐風,淡然自若地品嚐着妖族特色的美食,是不是還來詢問一下雲安:
“這是什麼肉?喫着倒是挺有嚼勁的。”
“這酒花香味兒太濃了,你們女孩子應該喜歡吧?”
“這菜碧綠碧綠的,倒不像是人間的食材。”
……
雲安只得埋頭扒飯來掩飾自己的焦灼,再抬眼,卻發現墨止夜和晟修竟然一言不發地拼起酒來,你來我往間,兩罈子酒就下去了。
那酒雲安離得老遠也問得出,度數很高,一點也不像百花酒那樣柔和,這兩個卻像是喝自來水一樣輕鬆,果然不是人!
最後還是雲安出言打破了這詭異的氣氛,她用手肘輕輕推了推墨止夜,他的眸光便立刻投了過來。
只見雲安伸手用筷子指向離得較遠的一道菜,軟軟道一句:“止夜,我要喫那個,夠不到。”
沐風暗暗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一邊撒着嬌,一邊又理所當然地轉移了墨止夜的注意力。
墨止夜眼底多了些柔和,猿臂輕舒夾了一筷子菜放到雲安的碗裏,跟晟修無聲的較量也終於告一段落。
雲安將將鬆了口氣,喫下碗裏的菜,緊接着就發現碗裏又多出來兩顆油綠油綠的青菜,抬眼,墨止夜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沒做他想,雲安麻利地喫了,緊接着……
她喫一口,墨止夜便夾一口,一時間,晟修和沐風都只有看人家撒狗糧的份兒。
雲安實在沒忍住往後挪了挪碗,躲開他夾着塊魚肉的筷子,弱弱地開口:“止夜,我喫飽了。”
墨止夜挑挑眉,眼底寵溺一片,哄孩子似的道:“才喫這麼點兒怎麼行?幾日不見你就瘦了這麼多,肯定沒有好好喫飯吧?乖,再喫點兒!”說着,旁若無人地在雲安額前落上淺淺一吻。
“咔嚓”一聲脆響,引得幾人紛紛忘了過去。
就見晟修手裏的酒盅已然四分五裂。
晟修淡然地放下酒盅碎片,淡然地拿起帕子擦拭着手上殘留的酒,淡然地道一句:“本主近日妖力大增,不怎麼能收得住力道,讓你們見笑了。”
雲安眨了眨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兩人間無聲的較量還在繼續,只不過墨止夜換了個必勝的套路,晟修慘敗。
橫了墨止夜一眼,雲安悶不做聲地繼續扒飯,墨止夜也玩得盡興了,遂放下筷子繼續喝酒。
一頓飯喫完,晟修命人把桌子清理乾淨了,只留下幾罈子酒,又上了幾樣乾果小食,一副要徹夜長談的架勢。
考慮到墨止夜即便開口問,晟修也未必肯答,沐風便笑笑道:“酒足飯飽,我們是不是該好好談一談了?”
晟修撫着酒盅上的青花紋路,淡然道:“想問什麼就問吧,看在阿笙的份兒上,知道的本主都會說。”
沐風無意地瞥了雲安一眼,繼而問道:“實不相瞞,關於妖族出動尋找玊族藏書的事,我們都很清楚。”
“呵!”晟修沒表現出意外的神色,只懨懨地笑一笑,那笑未達眼底,便消散無蹤。“是麼!”
“所以我想問妖王,你們找玊族藏書的目的是什麼?結果又如何?”
晟修望向雲安,正好瞥見墨止夜熟練地剝了個核桃,肥碩的核桃仁盡數進了雲安的口,她滿足的模樣直刺進他的心底。他竟以爲,千餘年後,就會忘了兩人你儂我儂的畫面!如今情景重現,他才發現,原來他至始至終都是多餘的。
苦笑着收回了眸光,垂眸飲下杯中酒,淡然答道:“因爲阿笙。”
“哦?”沐風饒有興致地看着晟修,等着他的下文。
“找玊族藏書的事,自本主登上妖王之位後就一直在進行着,原是爲了尋找阿笙,可後來得知鬼界添了鬼後,就知道鬼王已經找到了阿笙,又想通過藏書讓阿笙離開他。”
沐風支起下巴,瞥了眼置若罔聞的墨止夜,不由開口道:“我竟不知,藏書還有這重功效?”
晟修的聲音有些幹,他沉沉答了句:“本主以爲,費了那麼大力氣的阿笙,是不想再跟鬼王有什麼牽扯的。”
墨止夜還在剝他的核桃,像是裝聽不到的樣子,卻不鹹不淡地來了句:“你是想多了。”
雲安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被墨止夜穩穩擁着,又被塞了一塊核桃仁,看着雲安喫了,墨止夜才滿意地道:“剛喫完飯,應該喫點堅果幫助消化,還要麼?”
雲安無力地推他一把,咬着牙小小聲道:“都在說正事,怎麼就你這麼沒個正型?”
墨止夜不以爲意,聲調也絲毫不降:“本尊照顧你,怎麼能算沒正型?”
雲安:“……”你夠了!
沐風扶了扶腮幫,這一幕讓他覺得有些牙疼,轉頭有些同情地看着晟修道:“妖王,我們繼續,無視他們就好!”
晟修哪裏還敢往那邊兒看?生怕自己忍不住跟墨止夜大打出手。
“所以你跟我們的目的其實是一樣的,都想讓雲安恢復記憶?”沐風正了正神色問道。
晟修點頭:“的確,可是先前跟雲安聊過以後,覺得很多事都連接不上了,比如說,爲什麼她會有兩個靈魂?”
沐風嘆了口氣,搖頭道:“這件事還需找到玊族藏書才得以解釋,我只猜到跟玊族禁術有關,卻不知道是哪個禁術。”頓了頓,沐風眸光灼灼地看着晟修又問:“之前我們查到,妖族已經找到了藏書?”
下午他與赤圓獨處的時候,赤圓就感受到了藏書閣的氣息,雖然很微弱,但的確就在妖王宮裏。
晟修輕輕嘆了口氣,點頭復搖頭,良久才道:“原以爲是找到的,結果……”
晟修抬手,眼前華光一閃,桌上便多了個東西。
又是一顆珠子,比赤圓的本體小了很多,加上黑黢黢的很不起眼,只怕扔到哪個角落就再也找不着了。雲安左看右看,也沒看到有什麼稀奇之處,倒是赤圓感受到氣息,幻出了形體,因爲身高不夠還踩在凳子上去看。
末了他無比失落地唸了句:“原來我感受到的是它的氣息啊……”
沐風看了會兒,明白了個大概,看向滿臉求知慾的雲安,笑着解釋道:“藏書閣是個很神奇的地方,每隔一定的週期就會自行衍生出一件靈器,大多可以被直接煉化,赤圓是個例外,便作爲族長信物留了下來。這珠子大概也是藏書閣中衍生出來的,所以赤圓纔會混亂,錯以爲感受到的是藏書閣的氣息。”
說着,沐風看向晟修,謙和地問:“找到這珠子的妖族,就沒發現別的什麼嗎?”
晟修搖頭答道:“底下人跟着地圖找到了方位,發現了偌大的地宮,一切按照喪葬的標準,建得十分豪華,可本該用來安葬遺體的地方,卻只有這珠子。”
雲安的心兀地一縮,這情形,跟許教授當時說的如出一轍,看來她那老同學說的也並不全是假的。只可惜那同學跟他妻子都已經死了,要不然找去問問,興許還有些別的線索。
雲安跟着許教授第一次見赤圓珠時,誅心也在,且毫無保留地把找到赤圓珠的經過都說給墨止夜聽了,所以墨止夜也知道這件事。
沐風若有所思道:“我們是不是應該再去一次那地宮?或許會有收穫……”
墨止夜把面前的乾果殼子推到一邊,支着下巴開口道:“赤圓最初被人類發現時,也是這樣一副場景,所以,那個地方未必跟藏書有什麼干係。”
赤圓在一旁忙不送迭地點頭:“這顆珠子,從我有靈識的時候它就在了,雖然我都化了人形,它身上的氣息纔將將強了幾分,但它不會是在出事以後才從藏書閣誕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