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蘇北的高速公路上,一輛黑色凱雷德緩緩駛過高速口。
正當它準備加速疾馳時,幾分鐘後卻堵死在了擁擠的車流中。
“怪了......”
開車的彪子探出頭左張右望:“平時都看不到這麼多車,怎麼一到過年全冒出來了?”
鄭繼榮同樣有些奇怪。
他知道這年頭長三角這邊已經有了很多有私家車的有錢人,但沒想到臨近蘇北路段,都有這麼多車。
彪子點着煙抱怨道:“這幫王八蛋到底啥時候富起來的?藏得這麼深,也不知道帶帶我們。”
“哈哈哈……………”鄭繼榮被逗樂了。
這小子靠《驚魂記》的票房分成和後續版權收益,起碼賺了兩千多萬了,居然還把自己當做窮人。
“汪汪汪??”
後座的導演天團們也躁動不安地叫個不停,似乎是被堵在路上感到無聊。
這年頭也沒有高德地圖什麼的,對堵車時間完全沒有預估。
但看着前面排起的長龍,恐怕沒有十幾分鍾是動不了了。
鄭繼榮索性不在車上待着,直接下車透氣。
或許是冬天車裏太悶,外面已經有不少人在路邊活動筋骨。
他剛掏出煙,還沒來得及點上,就已經被人認出來了。
“哎呦!鄭繼榮導演?!”
“你們看,那人是不是之前新聞報道的鄭繼榮?”
“在哪呢我看看,我滴個乖,管了!真是那個豬肉榮!”
煙還沒點上,四周已經圍上來一幫熱情的老鄉。
不知道是因爲之前在灣島的發言,還是同省人的親切感,大家都熱情得不得了。
有人遞煙給他,有人要送特產讓他帶回去嚐嚐,還有做生意的老闆想找他代言。
鄭繼榮笑着婉拒,一一回應。
沒多久前面的車流終於開始鬆動,道路逐漸暢通。
他告別熱情的老鄉們回到車上,剛坐穩,後面突然響起了“嘎嘎”的叫聲。
扭頭一看,兩隻大鵝不知啥時候被熱心老鄉強行塞到了車上,正撲騰着翅膀。
在這農村惡霸面前,卡梅隆它們被嚇得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鄭繼榮看着這一幕,不由得會心一笑。
在這回鄉路上,他真的感覺到了自己的知名度和在老百姓心中的口碑。
這個春節的開端,他很滿意。
車子一路疾馳,花費了四個多小時,終於在年三十當天中午趕回了老家。
雖然在高速公路上還算常見,但開到農村裏面,私家車還是比較新鮮的玩意兒。
車子所過之處,不少路邊的村民目光都追隨着這輛氣派的豪車,指指點點。
彪子大搖大擺地下了車,這小子一身筆挺的大衣,左胳膊夾着一隻公文包,右手拿着玻璃茶杯,搞得不像是電影監製,倒像個下鄉視察的機關幹部,派頭十足。
這騷包的做派,配上身後足有幾米長的凱迪拉克凱雷德,顯得氣勢非凡,引來不少圍觀。
“別踏馬裝相了,趕緊把東西往下搬!”
鄭繼榮笑罵着一腳踢出,彪子瞬間破功。
兩人手忙腳亂地將他們專門從滬城買的菸酒還有保養品全部搬下車,堆在路邊。
他們又拎着各種禮品箱,又拎着大鵝,身後還跟着幾隻活蹦亂跳的小狗,立馬引來村口情報組的熱情圍觀,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
有眼尖的認出來他們正是半年前回來過一趟的鄭繼榮和範金彪,紛紛上前打招呼。
“阿榮和彪子這纔回來啊?”
“是啊,滬城那邊公司忙,實在走不脫身啊。”彪子笑着回應。
一位大爺繞着車子轉了一圈:“彪子你們這車看起來真氣派,得好幾萬吧?”
“差不多吧,剛好買個車軲轆,一整輛車的話,也就百十來萬。”
"......"
彪子故作淡定,輕描淡寫地說着,引來一頓驚呼。
這?瑟勁兒逗得後面的鄭繼榮直髮笑,只想朝他屁股上踹一腳。
果不其然,兩人到家屁股還沒坐熱。
他們返鄉的消息,就通過情報組的傳播,迅速傳遍了整個莊子。
溫暖的瓦屋裏,鄭繼榮正在跟奶奶一一介紹着帶給她的補品:
“這個是荷蘭進口的亞麻籽油奶粉,每天早晚衝着喝,補鈣的。”
“河南我知道,四大隊老楊家兒媳婦就是河南的,到時候我喊她來嚐嚐看,東西正不正宗。”奶奶接過奶粉罐,仔細端詳着。
“......隨便你吧,反正是好東西,記得喝就行。”
鄭繼榮無奈地搖搖頭,又拿起另一個瓶子:“這個是挪威進口的深海魚油,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喫兩粒,對血脂好。
“這是美國進口的輔酶藥,你下田的時候要是覺得心慌,就喫幾顆。”
“還有德國進口的維生素,每天一片,補充營養。”
他耐心地解說着,將一個個包裝精美的保健品拿到奶奶面前。
其實這些補品沒一樣是他自己買的。
也不知是誰在公司裏傳開了他在蘇北老家有年邁的奶奶。
得知鄭繼榮要回老家過春節後,公司的員工們都自發準備了不少禮物。
尤其是高媛媛、張夢,呂依還有湯等女明星,都精心挑選了各種適合老年人服用的補品送來。
要是別的東西,鄭繼榮直接就推辭了。
可這是專門給老人家準備的心意,這種人情往來,他還真不好拒絕。
而且看高媛媛那架勢,一副恨不得跟他一起回家過年的樣子,鄭繼榮只能趕緊收下禮物,匆匆上路。
此刻,奶奶坐在長板凳上,腳邊是母子重逢的大黃和它的孩子們。
她望着在屋裏忙前忙後的親孫子,臉上的笑容一直沒停過。
忙完手頭的事,鄭繼榮開始在廚房裏張羅起年夜飯。
本來按照奶奶的習慣,這會兒早就該準備得差不多了。
+但他出發前特意打電話讓老人家今天歇着,所有活計都由他自己來操辦。
這邊的習俗是年三十中午隨便喫點,但晚上一定要喫好喝好。
很多人家的年夜飯從三四點就開始,一直喫到晚上放炮竹,關係親近的一頓年夜酒喝到半夜都是常有的事。
鄭繼榮家雖然只有他自己和奶奶,外加幾隻小狗,但這畢竟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頓年夜飯。
於是乎,他絲毫沒有簡單應付的想法,將從滬城帶回來的各種食材都拿了出來。
紅燒牛腩、老鵝湯、粉蒸排骨、油淋雞、清蒸石斑、清蒸螃蟹……………
雖然談不上多麼豪華,但葷素搭配,也足夠豐盛。
在家裏忙活的彪子也過來幫忙。
他拿着提前買好的對聯和掛聯,站在板凳上一邊比劃位置,一邊用雙面膠仔細粘貼。
“榮哥,你來看一下,貼的對不對齊。”他扭頭喊道。
鄭繼榮拿着大勺從廚房裏探出頭來,他眯着眼看了看,沒好氣地說:“你問我之前先自己看看!左邊的“福壽慶新春’都歪哪兒去了!”
“我看也不歪啊......”
彪子撓了撓頭,一臉無辜。
鄭繼榮無奈地搖搖頭,只好親自上前調整。
兩人忙活了十幾分鍾,終於把瓦房前後的春聯都貼好了。
經過這麼一裝飾,青磚瓦房頓時多了幾分年味,看着喜慶了不少。
彪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感慨道:“榮哥,你現在應該是莊子裏的首富了吧?這小房子也該翻新一下,蓋個氣派點的別墅。”
鄭繼榮看了看老房子四周,老實說,他還真有這個想法,不過仔細考慮後,還是搖了搖頭。
倒不是捨不得錢,這年頭在村裏建個別墅花不了幾個錢。
也不是擔心太高調,畢竟他做的是文娛行業,適當的高調不是壞事。
最主要還是奶奶年紀大了,一個人不喜歡住太大的房子,覺得空蕩蕩的。
現在家裏雖然都是老瓦房,房間包括廚房在內也就四間,但前前後後的院子卻很大,靠河邊還有一塊菜地。
老人家平時種種菜,有地方曬太陽活動活動。
陽光充足的時候,院子裏還能曬稻穀、曬小麥,生活很是自在。
想來想去,就算起個大別墅看起來很氣派,但要是老人家住得不舒服,那又有什麼意義?
酒足飯飽後,晚上八點多鐘。
家裏的年夜飯也喫得差不多了,桌上杯盤狼藉。
雖然只有兩個人喫飯,但氣氛卻相當不錯。
鄭繼榮端着酒杯,喝的是奶奶在家裏自己泡的楊梅酒,沒啥度數,喝起來甜滋滋的很是爽口。
奶奶也破例倒了半杯,陪着他小酌。
腳下的小狗們喫的則是他專門親手做的狗飯,一個個喫得肚皮滾圓,心滿意足。
奶奶雖然年紀大了,但對孫子在外面的生活很感興趣。
鄭繼榮講的在外面遇到的每一件事,老人家即便聽不懂,也事事有回應,時不時點頭附和。
但聊着聊着,話題又不可避免地轉到了每個年輕人都要經歷的人生大事上。
“你六嬸上次把照片給我看了,小姑娘挺乖的,就隔壁莊子的,長得白白淨淨。”奶奶語重心長地說。
鄭繼榮聞言一愣,實在沒想到自己回家過春節的第一天就會被催婚。
“嗯.....奶奶啊,我還是先幹事業吧。”
鄭繼榮委婉地推辭,“你是不知道,現在公司百十來號人靠我喫飯,我整天忙得一刻不得閒。等我事業幹大了,穩定了,再考慮這個事。”
“你等得起,但人家小姑娘哪會等着你啊!”
奶奶着急了:“這姑娘跟你一樣大,說是什麼大專生,我也不懂,好像是大學生的意思。最重要的是,她家爸媽說了,阿榮你文化低沒關係,他們看中的是你這個人!"
“......哈哈哈。
鄭繼榮被這話逗得笑出聲來。
好吧,他這會聽明白了。
估計是村子裏都知道他在外面做生意發財了,這纔有人上門說親。
那個小姑娘爸媽看中了他的經濟條件,這纔不介意他的學歷。
看着老人家期盼的眼神,又想起對方一個人在農村把自己拉扯大的艱辛,鄭繼榮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委婉地說:“我在外面正談着一個呢,您就別操心了。”
“真的假的啊?”"
一聽這話,奶奶頓時來了精神,連聲追問細節。
鄭繼榮隨口敷衍了幾句,但奶奶卻當了真,執意說過完年要去城親眼看看未來孫媳婦長什麼樣子。
這話把鄭繼榮給難住了。
要說女人,他確實有幾個,但那畢竟只是女人而已,又不是正經女朋友。
可要是奶奶真去了滬城,被老人家見到那些鶯鶯燕燕,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他有心說實話,但看着奶奶興高采烈的模樣,終究還是沒有忍心潑冷水。
“行,您想去就去吧!”
華燈初上。
飯桌還沒撤,莊上有來往的親戚鄰居,都紛紛來了他家串門。
村裏的劉書記也特意趕來,甚至還留在堂屋,陪他多喝了幾杯楊梅酒。
那話裏話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春節期間村裏要辦民俗活動,特意來探探口風,跟他拉點捐款。
鄭繼榮心領神會,從隨身帶回來的手提包裏拿了十萬塊現金遞過去。
說句老實話,就老劉這個要錢的方式,明擺着有點道德綁架的意思,但他也確實沒法拒絕。
不說別的,以後真要是有記者來老家這邊採訪,村裏人說他一句一毛不拔,在外面發財了也不給家鄉做點貢獻,這名聲可就難聽了。
這一頂帽子扣下來,他路人緣基本要被全部敗光。
想到這裏,鄭繼榮也就釋然了,就當花錢買個清靜。
窗外,遠近的炮竹聲此起彼伏,映得夜色忽明忽暗。
奶奶在廚房裏忙着洗碗,大黃帶着它的孩子們在院子裏歡快地跑來跑去,追逐打鬧,好不熱鬧。
鄭繼榮和彪子兩人坐在院子裏,望着滿天綻放的煙花,各自想着心事。
從他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已經過去了八九個月。
他和彪子也從當初的豬肉佬、盒飯佬,搖身一變成了炙手可熱的大導演、大監製,手下還管着偌大個公司。
想到這裏,鄭繼榮不禁感慨萬千。
夜空中又炸開一串絢爛的煙花,將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鄭繼榮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渾身的疲憊都已經煙消雲散。
等春節過後,新的徵程就要開始了。
2007年來了......鄭繼榮很期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