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談社樓下。
與預想中的一樣,小說一經發布,就引起了很多記者的不滿。
張東健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
“居心何在?我只想讓真相被看見!
你們動輒說歷史定論,卻連先輩犯下的血債都不敢承認,連教科書都要篡改!
你覺得這是侮辱?真正的侮辱,是讓數百萬死難者沉冤不明,
是讓罪行被永遠掩蓋!”
“你......你強詞奪理!”
那名記者被罵得語無倫次,情緒激動地抓起胸前的相機,狠狠摔在地上。
相機機身四分五裂,鏡頭玻璃碎成了渣。
“我們絕不會報道這種垃圾書!”他嘶吼着,轉身就走。
彷彿被點燃了引線,又有幾名記者跟着起身,紛紛怒斥張東健“別有用心”,並高聲呼籲同行們拒絕報道。
轉眼間,原本擁擠的記者羣走了大半,只剩下包括多本勝一在內的寥寥數人。
張東健低頭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相機,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早有準備。
講談社樓上,野間省一看着樓下的發佈會,眉頭就沒有鬆下來過。
“有幾家電視臺同意張東健上節目宣傳?”
話音剛落,身後的祕書爲難的說道:
“在這之前,有八家訪談節目都同意了,可剛剛發來消息,大部分都取消了,只有一家....”
祕書猶豫片刻,繼續說道:
“另外,之前的廣告商們,大爲不滿。要求.....”
聽着祕書的介紹,野間勝一眉頭皺的更緊了,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同一時間,東京新宿的街頭,一陣清脆的吆喝聲穿透了人流:
“作家張東健新作《黑太陽柒叄壹》!揭露二戰真相,只要500日元一本!”
張琳站在臨時搭起的售書攤位後,踮着腳揮舞着手裏的小說,
嗓子已經?得有些沙啞,卻依舊精神飽滿。
她身邊圍着幾名東大的留學生,正是之前成立的小組成員。
他們面前的紙箱裏堆滿了《黑太陽柒叄壹》,旁邊貼着一張手寫的告示:
“原價1200日元,現價500日元,只爲讓真相流傳。”
要知道,東京市面上普通書籍售價大多在800到1400日元之間,
500日元的價格,幾乎是甩賣。
低廉的價格和“張東健新作”的名頭,很快吸引了不少路人圍觀。
有人拿起書翻了幾頁,看到裏面關於XXXXX的詳細描寫和配圖時,臉色瞬間變了。
一名中年男人猛地把書摔在地上,嘴裏罵罵咧咧地說了句日語,
大意是“不實言論,污染眼睛”,便怒氣衝衝地離開了。
張琳立刻彎腰撿起地上的書,輕輕拍掉封面的灰塵,繼續笑着吆喝。
出發前張東健特意交代過她:
“遇到不理解,甚至憤怒的人,不用爭辯,我們只需要把書放在這裏,把真相擺出來就好。”
接連幾個人都是翻讀後摔書離去,身邊的留學生們漸漸沒了勁頭,吆喝聲也低了下去。
“琳姐,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一名男生耷拉着肩膀,語氣裏滿是喪氣,“他們根本不願意看這些。”
張琳剛想開口鼓勵,就見一名穿着學生制服的少年停下腳步,
拿起一本《黑太陽柒叄壹》翻了起來。
他看得很慢,眉頭越皺越緊,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向張琳,輕聲問:
“這書......真的是真實發生過的事嗎?”
“是真的,每一個故事都有史料支撐。”張琳認真地點頭。
少年沉默了幾秒,從口袋裏掏出500日元遞了過來:“我買一本。”
這是今天賣出的第一本書!
留學生們瞬間來了精神,吆喝聲重新響亮起來。
張琳把書遞給少年,看着他握緊書本離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樣的小組,在東京繁華的街區,還有很多。
午後,早稻田大學。
臨近兩點半,一棟教學樓的階梯教室外已經擠滿了人,
說話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透着股抑制不住的興奮。
這裏正是近代史教授新島淳良開設的公開課現場。
新島淳良在早稻田大學向來是“傳奇般”的存在。
這位頭髮花白、脾氣火爆的老頭,
從來不信什麼“溫文爾雅”的教書腔調,
講課時動輒拍着講臺痛罵地皇、批判島國,言辭犀利得像把快刀。
可學生們偏就喫他這一套。
他的批判從不是空喊口號,每一句都有紮實的史料支撐,
從明治維新的隱祕交易到二戰後的政治妥協,樁樁件件言之有物,
總能把枯燥的近代史講得酣暢淋漓。
也正因如此,他的近代史課程常年爆滿。
幾天前,新島淳良在學校公告欄貼出消息,
要開設一堂與作家張東健對話的公開課,主題直指“二戰歷史的真相與反思”。
消息一出,瞬間在校園裏炸了鍋。
階梯教室原本設計容量是三四百人,可此刻不僅座位全被佔滿,
過道裏,講臺兩側,甚至後門門口都擠得水泄不通,人數遠超預期。
大家大多攥着筆記本和筆,眼神裏滿是期待,
偶爾交頭接耳幾句,話題全是即將到來的張東健。
實在是之前的《情書》,在學校裏太受歡迎。
能近距離接觸張東健,他們很感興趣。
兩點半的鈴聲準時響起,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新島淳良大步走上講臺,沒看臺下的人羣,直接說道。
“人來得不少啊。”新島淳良清了清嗓子,帶着慣有的火爆勁兒,
“我知道你們大多是衝張東健來的,不瞞你們說,我請他來,
就是想讓你們好好聽聽,那些被你們的教科書刻意美化的歷史,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學生,語氣愈發嚴肅:
“今天這堂課,沒有課本,沒有標準答案,只有真相。
不管這個真相有多刺耳,有多讓某些人不舒服。我都希望你們能認真聽完。”
很多學生還是不當一回事,話音落下,臺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新島淳良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隨即側過身,朝着教室門口高聲喊道:
“讓我們歡迎張東健先生!”
掌聲再次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張東健手裏捧着幾本嶄新的《黑太陽柒叄壹》,步伐沉穩,神色平靜。
在學生們的第一印象裏,張東健眼神裏藏着不易察覺的銳利。
和他們認知裏擅長寫《情書》形象,完全不一樣。
張東健走到講臺中央,向新島淳良微微頷首,
隨後轉過身面對臺下的學生,將手裏的書輕輕放在講臺上。
“感謝新島教授的邀請,我今天帶來的新書《黑太陽柒叄壹》,
剛在今天正式發佈,主題只有一個??揭露二戰時期,島國......”(內容過不去...)
“柒叄壹?”
臺下有人小聲嘀咕,不少人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他們在歷史課上確實學過這個名字,老師只寥寥提了一句“二戰期間島國的特殊部隊”,
一筆帶過,至於具體做了什麼,課本裏沒有隻言片語,
他們只知道些皮毛,甚至以爲只是普通的軍事部隊。
張東健沒有停頓,徑直開口,語氣平靜:“柒叄壹獸人部隊.....”
他沒有刻意渲染血腥,只是客觀陳述蒐集到的史料細節,
可越是平淡的語氣,越讓那些細節顯得觸目驚心。
教室瞬間陷入死寂,剛纔還小聲議論的學生們,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不少人瞪大眼睛,臉色漸漸變得慘白,手裏的筆都忘了落下。
他們從未想過,課本裏一筆帶過的“特殊部隊”,竟然藏着如此殘忍的真相。
“不可能!你在胡說八道!”
突然,一名男生猛地站起來,聲音帶着顫抖的憤怒,
“我們歷史課本裏根本沒寫這些!這肯定是你編造的,是爲了抹黑島國!”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立刻引發了共鳴,
不少學生紛紛點頭,臉上滿是質疑:
“對,肯定是假的,這麼殘忍的事怎麼可能發生?”
“我們學的歷史不是這樣的,你這是故意煽動!”
更有人直接表達了失望。
後排一名女生攥着手裏張東健之前的作品,眼眶泛紅,聲音帶着委屈:
“我之前特別喜歡你的書,覺得你是個有溫度的作家,
沒想到你竟然會寫這種造謠的東西......我再也不會喜歡你了!”
旁邊還有幾個自稱“書迷”的學生,也跟着點頭,
把手裏的書放在桌角,刻意挪開了距離。
聽到這些質疑,教室裏的學生們下意識地齊刷刷轉頭,
看向站在講臺一側的新島淳良。
他們大多是衝着這位敢說真話的教授來的,
此刻滿心都是“求證”的期待。
在他們心裏,新島教授的話,比張東健這個“外國作家”更有分量。
面對數百道帶着求助與質疑的目光,新島淳良沒有絲毫猶豫,
只是緩緩抬起頭,眼神堅定地迎向學生們,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簡單的動作,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心上。
“連新島教授都認可......”
有人喃喃自語,臉色愈發複雜。
但更多學生還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他們從小被灌輸的歷史認知徹底崩塌,憤怒與抗拒壓過了理智。
幾名學生猛地摔下筆,臉色鐵青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一言不發地快步走出教室;
還有人邊走邊低聲咒罵,走廊裏傳來“荒謬”“噁心”的字眼,
轉眼間,又有十幾名學生陸續離場。
對於學生們的離場,張東健全程毫不在意,目光都沒往門口瞥一眼。
他心裏很清楚,改變固有認知本就是艱難的事,指望一堂課就讓所有人接受真相不現實。
哪怕在場的三四百名學生裏,只有百分之十的人能聽進去,
願意在課後去查證,去反思這段被掩蓋的歷史,
他今天來這裏、講這些話,就已經是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