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緩緩駛過東京繁華的街頭,一路護送着張東健和野間愛莉抵達東京大學。
張東健依舊固執地住在校內那間簡陋的宿舍裏。
即便如今小說銷量火爆,他早已具備換一處寬敞舒適住所的條件,卻始終沒動過這個念頭。
沒有家的地方,註定不會停留。
車窗外,霓虹初上,街頭行人步履輕快,臉上大多掛着滿足的笑意。
這幾年島國經濟形勢一片大好,上層財團賺得盆滿鉢滿,
產業鏈下遊的底層民衆也跟着沾了光,日子過得愈發滋潤。
整個島國,都沉浸在這樣一片歡欣鼓舞的氛圍裏,處處透着蓬勃的朝氣。
另一邊,張琳剛下課,正和同宿舍的幾個女生說說笑笑地往宿舍走。
路過東大校門時,那一排整齊劃一的車隊格外惹眼,
她一眼就認了出來,不用想也知道是張東健回來了。
“是張君回來了!”有人率先驚呼出聲。
“對,那是野間家的車隊,我上次特意記了車牌!”
另一個女生緊跟着說道,語氣裏滿是興奮。
“快!我們快去宿舍樓下等!我要要簽名!”
“我早就把他的照片剪下來了!”
一個女生得意地揚了揚手裏的小本子,封面上正是《朝日新聞》上刊登的張東健照片。
“哇!我怎麼沒想到!你也太聰明瞭吧!”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羨慕的驚呼。
一羣女生嘰嘰喳喳地,呼啦啦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去。
張琳愣了愣神,心頭泛起一絲複雜的滋味。
自從《情書》在島國發表後,張東健就像是一夜之間成了偶像。
身邊圍找了不少粉絲,追捧的架勢堪比當紅的男藝人。
這背後,自然少不了講談社三菱木擴的功勞。
從一開始,他就沒把張東健當成普通作家包裝,
而是用了打造明星的全套手段,連採訪,照片拍攝都精心設計過。
“張琳,我們也過去看看吧!”
劉小雅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語氣急切,
根本沒給她拒絕的餘地,拉着她就跟着人羣往宿舍樓下跑。
此時的男生宿舍樓下,已經聚攏了不少女生。
島國的粉絲文化在1982年已然初顯威力,
姑娘們舉着寫有“東健君”的小牌子,大聲呼喊着,試圖吸引張東健的注意。
張東健剛牽着野間愛莉下車,就被這陣仗圍了個半圈。
野間愛莉倒是從容,只是站在一旁,面帶溫婉的笑意,
安靜地看着眼前熱鬧的景象,眼神裏滿是縱容。
“張君!能給我籤個名嗎?”
“我太喜歡《情書》了!看完哭了好久!”
“東健君真的風度翩翩,君子如玉!愛你呀!”
女生們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帶着少女特有的嬌憨與熱烈。
張琳站在人羣外圍,
看着被簇擁在中間,面帶溫和笑意耐心簽名的張東健,
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有時候就是這樣猝不及防地拉得越來越大。
大到你只能站在遠處仰望,連追趕的資格都沒有。
曾經,他們都是燕大的學生,坐同一班飛機來到島國;
可如今,他已是風靡島國的作家,身邊站着身份尊貴的財團千金,
而自己,依舊只是衆多仰望者中的一個。
“張東健!我要你的簽名!”
身旁的劉小雅突然扯開嗓子大喊,
那股子燕京虎妞的潑辣勁兒,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展現得淋漓盡致。
張東健正低頭簽名,聽到熟悉的鄉音,動作頓了頓,抬眼望了過來,
隨即笑着撥開人羣,朝着兩人的方向走來。
“啊啊啊!他過來了!他聽到了!”
劉小雅瞬間激動得跳了起來,一連串的尖叫讓旁邊的張琳羞得耳朵都紅了。
“燕京來的?”
張東健走到兩人面前,接過劉小雅遞過來的《情書》,
一邊拿起筆準備簽名,一邊笑着問道。
“對!我們都是燕大的!”劉小雅用力點頭,語速飛快,
“我還和你一起坐飛機來島國的呢!”
說着,她猛地拉住身旁的張琳,把她推到前面,大聲介紹道:
“她也是燕大的,她也特別喜歡你!”
張琳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緊張得手心冒汗,連話都說不出來,
只能低着頭,感覺周圍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張東健低頭簽完名,遞還給劉小雅,
然後抬眼看向張琳,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說出了兩人之間的第一句話:“你好,謝謝你的喜歡。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張琳瞬間僵住了。
她愣愣地抬起頭,撞進張東健清澈溫和的眼眸裏。
那眼神很乾淨,帶着對普通老鄉的友善,
沒有任何特殊的情愫,卻讓她的心跳驟然失序。
這個眼神,她後來記了很久很久。
簽完名,張東健又和兩人簡單說了兩句,
便轉身準備着野間愛莉回宿舍。
“張東健!你記住!她喜歡你!她叫張琳!燕大的張琳!”
劉小雅還在後面扯着嗓子大喊,聲音穿透人羣,格外響亮。
“哎呀!你要死啊!”
張琳被這突如其來的“告白”嚇得魂飛魄散,
看着周圍投來的戲謔目光,臉燙得能煎雞蛋,
狠狠擰了劉小雅一把,捂着臉轉身就往女生宿舍跑。
“哎!你跑什麼呀!”劉小雅一邊追,一邊嘟囔,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反正我們跟他也不可能有交集,
讓他知道有人喜歡他怎麼了?又不在國內,沒人認識我們!”
張琳的腳步頓了頓,心裏的羞赧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
是啊,不過是一句無關緊要的喜歡罷了。
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張東健就會把她這個叫“張琳”的老鄉,忘得一乾二淨了。
宿舍裏,愛莉自然地幫張東健脫下外套。
“她們是真的很喜歡你呢......”
張東健張開雙臂,笑着問道:“怎麼了?喫醋了?”
“哪有?”
愛莉放下外套,笑嘻嘻地說道:
“東健這麼優秀,有女孩子喜歡,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今晚不回去了?”張東健抱住愛莉,在她耳邊輕語。
愛莉的耳朵瞬間變得通紅,
張東健就喜歡看她這般嬌羞的模樣。
兩人從未互相表白過,卻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沒有承諾,沒有誓言,關於未來,兩人隻字不提。
“好呢,今晚就由我照顧你吧......”
張東健雙手放在愛莉肩膀上,有些詫異,認真地注視着她。
愛莉回望着張東健,眼神裏除了羞澀,更是填滿了愛意。
“我幫你放洗澡水吧。”
愛莉羞紅了臉,跑進浴室,
聲音隔着浴室門傳來,聽起來有些悶悶的。
張東健釋然一笑。
一會兒,張東健舒服地躺在浴缸裏,長長地吐了口氣。
浴室裏,霧氣氤氳。
裹着浴袍的愛莉,手裏拿着澡巾,賣力地幫張東健搓着背。
雖然手法有些生疏,但張東健能感受到她的認真。
“累了吧,休息一會。”
愛莉紅着臉,“不累......”
“我知道你不累,但是要是再搓下去,我的皮就要被你搓掉了.......
愛莉大窘,羞羞答答地說道:“那你轉過來,我幫你搓前面。”
張東健看她嬌羞的模樣,哈哈大笑,
轉身站起來,一絲不掛地抱起愛莉。
“我來幫你搓吧.....”
“不要...”愛莉縮在張東健懷裏,輕聲說道:
“我們去臥室好不好…………”
不多時,宿舍裏的架子牀,吱呀呀的響了起來。
五月的東京,空氣中瀰漫着初夏的燥熱。
島國文壇年度重要獎項直木獎的獲獎名單正式公佈。
消息一經傳出,便在文學圈與輿論場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張東健,這位憑藉《情書》風靡全島國的中國作家,不出意外地與獎項失之交臂。
一時間,各大報紙的版面上,惋惜之聲此起彼伏。
《朝日新聞》特意刊載評論文章,標題直白又懇切:
《錯失直木獎的明珠??淺析張東健與媽媽在我愛一次的文學價值》
稱張東健的落選”是本屆直木獎的遺憾”。
《每日新聞》的評論則帶着幾分期許,在惋惜之餘並明確預測:
“《情書》的成功並非偶然,其文字間的靈氣與敘事功力已獲廣泛認可,
下一屆直木獎,《情書》必將是最具競爭力的候選作品之一。”
相較於這些聚焦文學與獎項的評論,《產經新聞》的報道則顯得格外劍走偏鋒、格格不入。
它對直木獎落選的惋惜氛圍視而不見,反而另闢蹊徑拋出一則與文壇無關的消息:
“據本報獨家獲悉,中國作家張東健借《情書》熱銷積累資本後,
大舉進軍島國股市,投入資金超一億日元,當前已斬獲豐厚回報,資產預計增值三成以上。”
這則報道刻意將“作家身份”與“股市投資”綁定,
字裏行間滿是對張東健財富來源與投資行爲的探究。
除了這些主流大報,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花邊小報的動作。
它們彷彿嗅到了“熱點”的氣息,開始瘋狂深挖張東健的過往。
與大報的正規報道不同,小報的筆觸充滿了獵奇與八卦色彩,
報道方向牢牢鎖定在張東健的個人經歷上。
從他在燕京的求學生涯,到鮮爲人知的家庭背景,都成了他們追逐的目標。
起初只是零星提及他“出身燕京普通家庭”,
漸漸地,細節被一點點拼湊出來。
母親劉月娥的姓名,職業,甚至哥哥的相關信息,都被毫無徵兆地曝光在公衆視野中。
這些原本屬於私人領域的隱私,
在小報的渲染下,成了吸引眼球的“猛料”,被反覆轉載、傳播。
不少民衆對張東健感到同情,又慶幸他來到了島國。
淡淡的優越感,讓張東健受到的關注越來越多。
簡直有些莫名其妙………………
這股愈演愈烈的“挖隱私”風潮,立刻引起了講談社的高度警覺。
三菱木擴第一時間拿到了這些小報的報道,
看着上面那些觸目驚心的信息,眉頭擰成了一團。
“張東健今天在哪?”
一旁的助理翻開行程表,說道:
“今天受山口百惠小姐的邀請,去了《媽媽再愛我一次》的拍攝現場,晚上要拍一次廣告封面。”
三菱木擴沉吟片刻說道:
“通知下去,晚上的活動取消,我們去拜訪他....”
“好的,我立馬去通知山村富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