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日本,擺脫了70年代石油危機遺留的滯脹困境。
邁入低通脹、穩增長的黃金髮展階段。
告別了依賴鋼鐵、化工的重化工業老路,全力向技術密集型產業轉型。
電子、汽車、精密機械等行業在全球市場中迅速崛起,
競爭力穩步提升,成爲拉動股市上揚的核心動力。
再加上寬鬆貨幣政策與積極財政政策的協同發力,
日本GDP年均3.5%的穩健增速持續增長。
大洋彼岸的美國,在裏根的執掌下,也成功走出衰退陰霾。
開啓了長達八年的經濟擴張期。
全球貿易隨之愈發活躍,這股熱潮直接惠及日本出口企業,訂單量激增。
日本就此穩固了“世界工廠”的地位。
股市也順勢迎來了長達八年的大牛市。
1982年正是這場牛市的起點。
值得一提的是,與1986年後泡沫經濟催生的虛假繁榮不同,
此時的牛市根基紮實。
每一輪指數上漲都源於企業利潤的真實增長,是實打實的價值驅動。
所以,82年入股市,可以喫到第一波紅利。
可現實卻與預期截然不同。
計劃剛邁出第一步就遭遇阻礙。
日本對外國投資者進入股市設有嚴格限制,
除非借用日本友人的賬戶,或是以留學生身份向領事館申請特殊許可。
前者流程繁瑣,後者則暗藏風險。
幸運的是,村山富市很快爲他想出瞭解決方案。
與全球十大投行之列的,野村證券公司合作。
東京銀座。
此時正值交易高峯,野村證券附屬交易所內一片繁忙。
身着紅色馬甲的交易員們穿梭不息,
手中緊攥着密密麻麻的交易單據,高聲報出的價格此起彼伏。
岡本悠帶着幾名下屬,靜立在交易所的臺階下。
往來的人羣中,不乏同行與客戶,他們見到岡本悠時都會客氣地點頭致意。
但岡本悠只是漫不經心地抬了抬下巴回應,眼神裏滿是疏離與敷衍。
下屬們對此早已習以爲常。
在股票經理人圈子裏,岡本悠確實資歷深厚。
平日裏始終帶着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態。
日本職場等級森嚴,下屬們即便滿心疑惑,也不敢貿然發問。
可今天實在是反常。
以往就算接待大客戶也沒這般鄭重,究竟是要等誰?
可既然岡本悠不說明,他們也只能默默陪同,心裏暗自焦急。
股市交易分秒必爭,耽誤這片刻功夫,說不定就會錯失好幾筆重要交易。
要知道,1982年的股市還沒有電子交易系統輔助撮合。
所有交易都依賴人工完成,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片刻後,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交易所門前。
岡本悠原本緊繃的臉,
在瞥見從副駕駛下來的村山富市時,瞬間舒展開來,
堆滿笑容快步迎了上去,那熱情的模樣與方纔判若兩人。
村山富市下車後,立刻繞到後座打開車門。
張東健剛下車,就見臺階下的衆人齊刷刷地躬身行禮,齊聲問好。
“您好,張東健先生,歡迎您的到來。”
岡本悠的聲音裏帶着刻意放緩的溫和。
“謝謝,岡本先生。”
張東健環顧四周,注意到不少往來行人投來好奇的目光,笑着說道,
“這樣的排場,是不是太隆重了些?”
他說的是略顯生澀的日語,
畢竟對方是將要幫自己打理投資的人,語氣中難免多了幾分客氣。
“再隆重的排場,也配得上張先生的身份,裏面請。”
岡本悠連忙側身引路,態度恭敬至極。
下屬們瞬間驚得目瞪口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剛纔還對誰都不屑一顧的老大,
此刻竟對着一位年輕外國人躬身哈腰,態度恭敬謙卑。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竟能讓本悠放下身段如此相待?
下屬們互相對視一眼,目光同時鄭重起來。
跟着岡本悠走進野村證券內部,張東健才發現這裏與外頭的喧鬧截然不同。
走廊鋪設着厚重的深色地毯,腳步落下悄無聲息;
兩側的辦公室門都虛掩着,隱約能聽見裏面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
牆上懸掛着歷年的業績報表和合作企業的銘牌,
每一處細節都彰顯着這家機構的雄厚實力。
走在前方的岡本悠,時不時回頭與張東健寒暄幾句。
不多時,便將張東健領進了一間裝修雅緻的會議室。
沒做過多寒暄,待祕書奉上茶水退下後,便直接切入正題:
“張先生,非常感謝您能信任野村證券,
關於您投資股市的各項手續,我們都會全程妥善辦理,您完全不必費心。”
張東健聞言,臉上露出幾分微妙的神色。
自己準備投入的四百萬日元,即便後續有追加,
在野村證券這樣的全球頂級投行面前,連小單子都算不上。
他實在想不明白,對方爲何會對自己這般重視。
岡本悠似乎看穿了他眼中的細微疑惑,臉上的笑容愈發懇切。
“張先生,請不必疑惑。資金的多寡,在野村證券,從來不是衡量客戶的唯一的標準。
我們更看重的是客戶的潛力。
您的著作引發了全社會的思考狂潮,
在我看來,比任何靜態的數字都更爲珍貴。
能夠爲您服務,我岡本悠很榮幸....”
貌似能解釋的通,實則狗屁不是。
在資本家的眼中,如果沒有足夠的利益,他們不會下垂注。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
都是千年的狐狸,誰也不要和誰玩聊齋。
可目前只要不影響他掙錢,先靜觀其變。
張東健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會議室裏的交流還算融洽,門卻突然“砰”地一聲被推開了。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祕書一臉慌張地站在門口,滿臉歉意。
“八嘎!”
岡本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怒火直往上衝。
在如此重要的客戶面前,被人這般無禮打斷,
他一早上精心營造的誠意和專業形象,瞬間大打折扣。
“岡本課長,實在抱歉打擾您,是安本正義君有急事找您,攔都攔不住。
祕書連忙解釋,語氣裏滿是惶恐。
說完便往後退了一步,將身後的年輕人完全露了出來。
祕書只希望,看在岡本悠平日裏對安本正義印象不錯,或許能從輕發落。
可祕書萬萬沒想到,
此刻在岡本悠心中,張東健的分量遠重於安本正義。
岡本悠狠狠瞪了安本正義一眼,語氣冰冷得像淬了冰:
“安本正義!你眼裏還有沒有規矩?沒看到我正在接待重要客戶嗎?
如此無禮的行爲,簡直丟盡了臉面!”
他頓了頓,怒火未消地補充道:
“鑑於你的魯莽行爲,我決定今天不會和你談任何事情,你出去!”
這邊的小插曲,恰好給了張東健臺階。
他本就行程安排緊張,見狀便順勢起身說道:
“岡本先生,既然你這邊有急事要處理,那我就先告辭了,後續事宜我們再另行溝通。”
“哎呀,張先生實在抱歉,讓您見笑了!”
岡本悠連忙起身,臉上重新堆起歉意的笑容,親自送張東健下樓。
走到辦公樓門口時,張東健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站在一旁的安本正義,
對方立刻滿臉謙卑地深深鞠躬,
嘴裏不停說着“給您添麻煩了,非常抱歉”。
張東健微微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轉身就要上車。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覺得安本正義的面孔有些眼熟,
便轉頭看似隨意地問岡本悠:“剛纔那人,叫什麼名字?”
“他叫安本正義,”
岡本悠沒多想,隨口答道,“說起來也有趣,他還有個中文名字,叫孫正義。”
“哦?”張東健的眉毛微微一挑,又問道:“他找你有什麼事?”
“他自己成立了一家軟銀公司,去年虧損得很嚴重。”
岡本悠說起這事,臉上露出幾分自豪,
“今年他看中了HP的《個人電腦圖書館》,
想在《I/O》《ASCII》還有微軟的平臺上投放廣告,結果都被拒絕了。
您也知道,我們野村證券作爲全球知名投行,
和這些公司都有緊密的合作關係,所以他就拜託到我這兒來了。”
張東健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淡淡說道:
“都是年輕人,打拼不容易,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
說完,便彎腰坐上了汽車。
直到汽車駛遠,岡本悠才轉身回到辦公室。
此時孫正義依舊站在他的辦公室門口,神色低落。
岡本悠看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幾分:
“算你運氣好,剛纔那位張先生不僅沒介意,還特意建議我幫你一把。
不然的話,今天的懲罰絕不會這麼輕。
孫正義聞言,臉上滿是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