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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第四屆茅盾文學獎

【書名: 1978:從參軍開始的文豪 第475章 第四屆茅盾文學獎 作者:零星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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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小剛咂了咂嘴:“七十五萬一個月,光房租一年就九百萬……再加上招人、水電、設備,這一年下來不得上千萬往裏砸?咱們去年一整年賺的錢,夠撐幾個月的?“

王朔說道:“瞧你那點出息,旭哥都說了,後面...

剪彩儀式剛結束,西單這條街便像被點燃的引信,從海馬影視創作中心門前一路炸開。紅綢子落地的瞬間,人羣裏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亮劍精神!海馬出品!”——話音未落,周圍幾十號人竟齊聲應和,聲音洪亮得震得梧桐樹梢簌簌掉葉子。幾個扛攝像機的年輕人趕緊調焦,鏡頭晃着晃着,竟把徐帆正低頭整理西裝袖口的手腕拍了進去,腕上那塊老上海表反着光,秒針滴答滴答,彷彿踩着《中國軍魂》前奏的鼓點。

徐帆沒察覺,只覺掌心微汗,剪刀柄還殘留着金屬涼意。他抬眼掃過人羣:有穿藍工裝、胸前彆着“首都軋鋼廠”廠徽的老工人;有拎着搪瓷缸、腳邊蹲着半大孩子、手裏攥着剛領的《亮劍》連環畫的街道居委會大媽;還有幾個戴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大學講師,正小聲爭論“孫德勝之死是否符合曆史唯物主義辯證法”。最扎眼的是後排——三個穿綠軍裝的年輕人,肩章嶄新,領口扣到最頂一顆,腰桿挺得像剛出膛的子彈,其中一人手裏攥着疊得整整齊齊的《人民日報》剪報,標題赫然是《論亮劍精神的時代迴響》。

馬未都湊過來,壓低嗓門:“周老師,您瞅見沒?那仨是總政宣傳部派來的聯絡員,昨兒半夜就蹲咱樓下了,說要‘全程跟蹤海馬文化輸出的實踐路徑’。”他頓了頓,嘿嘿一笑,“人家還帶了本子,記您今天說了幾句話,眨了幾下眼。”

徐帆一愣,隨即搖頭:“記這個幹啥?我又不是演戲。”

“嗐,您這話說的!”王朔端着酒杯擠進來,啤酒沫子沾在胡茬上,“現在全北京誰不知道您是‘亮劍精神第一推手’?報紙上寫您‘以文藝爲刃,刺破時代迷霧’,嘖嘖,這帽子戴得比您頭上那頂呢子帽還高!”他指了指徐帆頭頂——果然,那頂深灰色的舊呢子帽檐下,鬢角已悄然染了霜色,可眉宇間那股子擰勁兒,倒真像李雲龍挎着駁殼槍站在土坡上罵娘。

徐帆摸了摸帽子,沒接話。他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對面衚衕口一棵老槐樹上。樹杈上掛着個褪色的鐵皮喇叭,喇叭口朝南,正對着海馬大樓——那是早年街道辦放廣播用的,如今鏽跡斑斑,卻意外成了今日典禮的天然擴音器。剛纔江珊念開幕詞時,聲音經它一蕩,竟比現場麥克風還敞亮。他忽然想起昨夜伏案改劇本,窗外也飄來斷續的《中國軍魂》旋律,是隔壁院裏哪個孩子用半導體收音機放的,調子不準,沙沙作響,可那句“騎兵連——進攻!!”卻字字咬得鐵骨錚錚,震得他鋼筆尖在稿紙上劃出一道墨痕。

“周老師!”一聲清亮招呼撞破思緒。謝晉導演不知何時踱到近前,中山裝袖口磨得發亮,手裏捏着半截沒點的煙,菸絲微微顫着。“我剛跟鄭曉龍合計了,”他聲音低沉,像砂紙磨過木紋,“《亮劍》第二季,您得親自操刀劇本。不是改,是重寫——李雲龍進山剿匪那段,現在太溫吞。得加一場戲:他帶着警衛排夜襲僞軍據點,火光裏看見牆上貼着張泛黃的《新青年》雜誌封面,上面印着陳獨秀的題字‘敬告青年’。您猜他後來幹啥?”

徐帆心頭一跳:“……撕下來,揣兜裏了?”

謝晉眼睛倏地亮了,菸灰簌簌掉在鞋面上:“對嘍!就這一撕,把‘亮劍’從殺伐氣,扯進血脈根子裏去了。”他忽然伸手,重重拍了拍徐帆肩膀,“您知道爲啥全北京都認您寫的亮劍?不是您文筆多好,是您寫的不是‘打鬼子’,是‘打自己心裏的鬼’。那幫年輕人,昨天在廠門口哭完,今早主動報名參加技改攻關組——您說,這算不算亮劍?”

徐帆喉結動了動,沒應聲。他望向不遠處——孫德勝正被一羣中學生圍着,那孩子仰着小臉,舉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孫導!您能給我籤個名嗎?就籤‘騎兵連進攻’!”孫德勝笑着接過筆,手腕懸在半空卻遲遲未落,他盯着本子上稚嫩的字跡,忽然問:“你爸是當兵的?”

“我爸是鍋爐工!”孩子脆生生答,“可我哥參軍了!他說看完亮劍,連夜寫了三封血書申請去邊防!”

孫德勝筆尖一頓,墨水在紙面洇開一小片烏雲。他抬頭看了眼徐帆,兩人視線相觸,無需言語。徐帆忽然想起三天前深夜,自己蜷在海馬地下室審片室,投影儀藍光映着滿牆分鏡草圖。監視器裏正反覆播放孫德勝策馬衝鋒的最後一個鏡頭:戰馬轟然倒地,他仰面摔進黃沙,左臂斷處血如泉湧,可右手仍死死攥着那柄捲了刃的馬刀,刀尖直指蒼穹——畫面定格在此,音響師調了十七遍混響,才讓那聲“進攻”既撕裂又沉厚,像從大地深處拱出來的岩漿。

當時顧政推門進來,遞給他一杯濃茶,茶湯渾濁,浮着幾片碎茶葉。“周老師,”他聲音很輕,“我查了檔案,真實騎兵連戰歿那天,西北風八級,黃沙能把人活埋。可連長臨終前,讓通訊員把最後半壺水澆在馬鞍上——說是給馬喝的。通訊員照做了,結果那匹馬站起來了,馱着連長屍身,走了三十裏,停在連部舊營房門口……”

徐帆握着茶杯,指尖燙得發麻。此刻他站在喧鬧的典禮中央,耳邊是馬未都高聲吆喝“快拍照!跟領導合影!”、王朔灌酒時爽朗的大笑、江珊銀鈴般的主持串場,可眼前晃動的全是那匹馱屍而行的戰馬,蹄下黃沙翻湧,像凝固的火焰。

“周首長!”江珊不知何時繞到身側,紅裙子旋開一朵漣漪,她指尖拈着張摺疊的紙條,塞進徐帆手心,“我爸讓我轉交的。說您看了就懂。”

徐帆展開紙條,一行遒勁小楷:“海馬立業,非爲金玉滿堂;亮劍鑄魂,當使星火燎原。——餘秋雨。”

他怔住。餘秋雨?那位剛從敦煌考察歸來的學者,素來不屑影視圈浮華。紙條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明日九點,國圖古籍館。帶《史記·項羽本紀》原本,第三卷第七頁。”

風突然大了,捲起地上幾片枯槐葉。徐帆下意識攥緊紙條,紙邊割得掌心生疼。他抬眼望去,陽光正斜斜劈開雲層,將海馬大樓雪白的牆體切成明暗兩半——一半浸在暖光裏,一半沉在青灰陰影中。而那“海馬影視創作中心”八個燙金大字,恰巧橫亙於明暗交界線上,金箔在強光下灼灼燃燒,彷彿隨時會熔成滾燙的液態,滴落進腳下這片古老土地的血脈裏。

就在這光影撕扯的剎那,衚衕深處傳來一陣清越童聲合唱:“紅旗飄飄,軍號響……”是附近小學的音樂課。歌聲被風揉碎又重組,斷斷續續飄來,卻奇異地與遠處某家錄音機裏漏出的《亮劍》片尾曲旋律嚴絲合縫。兩個聲部在空中碰撞、纏繞,竟合成一股更宏大的聲浪,直直撞向海馬大樓玻璃幕牆——那幕牆瞬間映出無數個徐帆的倒影,每個倒影身後,都站着一個模糊卻挺拔的身影:孫德勝、謝晉、餘華、史鐵生、甚至那個舉着連環畫的孩子……他們影子重疊,輪廓交融,最終化作一柄斜插雲霄的劍,劍脊上刻着四個字:亮、劍、精、神。

徐帆緩緩閉眼。耳畔所有喧囂退潮般遠去,只剩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穩如戰鼓擂在胸腔。他忽然明白,所謂時代精神,並非高懸於廟堂的匾額,而是此刻:是工人師傅擦汗時瞥見海報上李雲龍的咧嘴一笑,是中學生筆記裏歪斜卻用力的“我要當兵”,是餘秋雨紙條上未落款的墨跡,更是孫德勝簽字時懸在半空遲遲未落的筆尖——那猶豫的零點零一秒裏,藏着所有未盡的言說、未燃的星火、未啓程的遠征。

“周老師?”馬未都又湊近,聲音裏帶着點試探,“謝導他們說,今晚得趕初稿?”

徐帆睜開眼,將紙條仔細疊好,塞進襯衫內袋。那裏緊貼心臟,紙面微涼,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他整了整呢子帽,帽檐陰影掠過眉骨,再抬眼時,目光已如出鞘之刃,凜冽而澄澈。

“走,”他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鼎沸人聲,“去地下室。把第二季分鏡板全鋪開——從李雲龍撕《新青年》那場開始。告訴美工,背景牆的舊報紙,得用1915年9月15日《青年雜誌》創刊號原件掃描放大。”

馬未都一愣:“您真要……”

“不是要,”徐帆邁步向前,皮鞋踩碎一片枯葉,發出清脆的裂響,“是必須。這把劍,”他抬手指向大樓玻璃幕牆上那道流動的劍形倒影,“得由我們親手鍛,親手淬,親手……遞到下一代手裏。”

他腳步不停,身影融入大樓投下的巨大陰影裏。身後,紅綢子在風中獵獵翻飛,像一面無聲招展的戰旗。而衚衕深處,童聲合唱愈發嘹亮:“……跟着共產黨,建設新中國!”——歌聲撞上磚牆,激起層層疊疊的迴響,彷彿整條北京城的脈搏,正隨着這旋律,重新開始強勁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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