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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寫字樓!

【書名: 1978:從參軍開始的文豪 第474章 寫字樓! 作者:零星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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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教室,陽光透過木格窗灑在磨得發亮的水泥地上,照得牆上貼的小紅花評比欄一片明晃晃的暖。

帶班老師把倆孩子領到前頭,拍了拍手讓全班小朋友安靜下來。

“小朋友們,今天咱們班來了兩位新同學...

剪彩儀式剛結束,西單這條街便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一圈圈盪開。紅綢落地的脆響餘音未散,街對面修鞋攤的老張頭就摘下老花鏡,踮腳往白樓門口張望;賣糖葫蘆的大爺把竹竿往牆邊一靠,抄起收音機調大音量,裏頭正放着《中國軍魂》前奏——銅號一聲裂雲,鼓點如戰馬踏地,震得玻璃窗嗡嗡發顫。幾個放學路過的中學生揹着書包擠在人羣外沿,領口彆着校徽,一人手裏攥着半截沒喫完的冰棍,融化的糖水順着指縫滴到《亮劍》盜版海報上,那海報是昨兒夜裏貼的,油墨還沒幹透,李雲龍叉腰站在土坡上,目光灼灼,彷彿隨時要從紙裏跨出來。

徐帆沒急着進樓。他站在臺階最底下,背手仰頭,看那燙金大字在冬陽裏泛光。“海馬影視創作中心”七個字,筆畫遒勁,底色雪白,像一柄出鞘未鳴的劍。風捲起他大衣下襬,露出裏面那件洗得發灰的舊軍裝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第二顆紐扣換成銅製的,是去年老兵聯誼會發的紀念品。他忽然想起孫德勝斷臂那天,自己坐在衚衕口槐樹下改劇本,鋼筆尖戳破稿紙,墨團暈開成一片暗紅,像極了黃沙地上那一道拖長的血痕。

“周老師!”江珊小跑過來,紅裙下襬翻飛如蝶,“您怎麼不進去?馬總說您剪完彩得先簽個名,簽字筆都備好了,在二樓貴賓室。”她遞來一張硬卡紙,上面印着海馬LOGO,邊緣燙金,底下一行小字:“首屆簽約藝人名錄(擬)”。

徐帆接過卡紙,指尖摩挲着那行鉛字,沒動筆。他盯着“擬”字看了三秒,忽而問:“江珊,你昨兒晚上,是不是也看了騎兵連那段?”

江珊一怔,眼睫微顫,隨即點頭,聲音輕了些:“看了。我……我哭溼了兩塊手帕。我爸說我太軟,可我就覺得孫連長不是軟,他是把骨頭全敲碎了,再拿火淬一遍,才鑄成那把刀。”

“嗯。”徐帆把卡紙折了一角,塞進大衣內袋,“那你籤吧。名字寫漂亮點,將來掛牆上,讓後人知道,這樓裏第一個簽名的人,是聽懂了‘進攻’兩個字怎麼寫的。”

江珊愣住,耳根悄悄紅了。她沒接話,只是把簽字筆咬在脣間,低頭翻開隨身帶的小本子,撕下一頁空白紙,用左手壓着,右手懸腕落筆——字跡清峻,力透紙背,末尾還勾了個小小的馬頭圖案,鬃毛飛揚。

這時王朔叼着半截煙晃過來,菸灰簌簌掉在嶄新的皮鞋尖上:“哎喲,咱周老師跟小姑娘聊什麼呢?莫不是又想挖牆腳?我可跟你說啊,小剛那小子昨兒還在片場跟我嚷嚷,說顧政嫌他演戲太浮誇,非逼他去部隊體驗生活三個月……”他故意壓低嗓門,肩膀撞了撞徐帆,“您說,這事兒真不真?”

徐帆沒接茬,只抬眼往樓裏掃了一圈。大廳裏燈光通明,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光芒,照得新鋪的水磨石地面泛青。謝晉導演坐在角落沙發裏,手裏捏着本《人民文學》,封面上赫然是周旭新發表的短篇《麥田裏的哨兵》——講一個退伍老兵守糧倉的故事,文末寫着“獻給所有沒留下名字的騎兵”。鄭曉龍正蹲在地上,用粉筆在地板上畫分鏡草圖,線條凌厲,像刀刻出來似的。孫德勝則站在電梯口,和幾個穿制服的年輕人說話,對方胸前彆着“首都電視臺”的工牌,其中一人手裏捧着臺嶄新的攝像機,鏡頭蓋還沒掀開。

“孫導,”徐帆走過去,“聽說你們臺要拍《亮劍》紀錄片?”

孫德勝轉身,眼睛亮得驚人,嘴角卻繃着:“對!臺裏下了死命令,春節前必須完成。素材就用咱們劇組實拍的膠片,但得補拍些口述歷史——找當年參加過冀中反掃蕩的老兵。今兒這幾個就是來對接的。”他拍拍年輕人肩膀,“他們剛從平山回來,帶了七位老戰士的錄像帶,有位八十九歲的,講起騎兵連衝鋒,手抖得握不住茶缸,可話一句沒斷。”

徐帆點點頭,目光落在攝像機肩帶上——那裏彆着一枚褪色的五角星徽章,邊角磨損得發白。他伸手,輕輕拂過那枚徽章,動作很輕,像碰一件易碎的骨殖。

“周老師?”旁邊有人怯生生開口。是個戴眼鏡的姑娘,馬尾辮扎得極高,校服外套洗得發白,胸口彆着“北師大附中”的金屬校徽。她手裏攥着一摞作業本,最上面那本攤開着,語文試卷作文題赫然寫着:“假如你是孫德勝,衝向敵陣前最後一分鐘,你想對今天的學生說什麼?”

徐帆彎腰,接過那本試卷。作文格子裏字跡稚嫩卻用力,墨水洇開幾處,像未乾的血痂。最後幾句寫着:“……我不怕死,怕的是你們忘了怎麼活。別學我斷胳膊,學我斷了胳膊還敢抬頭看天。課本裏寫的‘亮劍精神’,不是喊口號,是你算錯一道數學題時,敢撕了重寫;是你被老師罰站,還敢直視黑板上的公式——那纔是你的陣地,你的戰場。”

徐帆喉結動了動,把試卷仔細疊好,塞回姑娘手裏:“名字寫這兒。”他指着作業本扉頁空白處,掏出隨身鋼筆,擰開筆帽——筆尖是舊的,銥金磨得圓潤,墨囊裏灌的是他自己調配的藍黑墨水,摻了少量松煙,寫出來字跡沉鬱,久存不褪。

姑娘忙掏出筆,手腕微微發顫,在“周旭”二字旁邊,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林晚。

這時馬未都舉着香檳杯從二樓樓梯口探出頭:“周老師!快上來!您那篇《麥田裏的哨兵》,人民日報編輯部剛打來電話,說要加印三萬冊,配發到全國農技站!還有,總政宣傳部來人了,在貴賓室等您半小時了!”

徐帆沒應聲。他望着林晚跑開的背影,馬尾辮在夕陽裏甩出一道弧線,像一柄收鞘的劍。他忽然想起昨夜衚衕裏那個哭溼帕子的老太太說的話:“少年重的前生,胳膊都沒了,愣是不慫……”原來所謂精神傳承,並非刻在碑上,而是流在少年人奔湧的血管裏,藏在作業本皺巴巴的紙頁間,蟄伏於一臺尚未開機的攝像機肩帶上——它不喧譁,卻比任何鑼鼓更響;它不張揚,卻比所有霓虹更亮。

二樓貴賓室門虛掩着。徐帆推門進去時,屋裏煙霧繚繞。總政那位戴金絲眼鏡的處長正翻着《亮劍》劇本複印件,手指停在“騎兵連進攻”那場戲的臺詞頁上,指腹反覆摩挲着“明知不敵,也要亮劍”八個字。窗邊站着個穿舊式呢子軍裝的老人,肩章已摘,但領口還綴着兩粒銅釦,他手裏捏着半截鉛筆,在劇本邊頁密密麻麻記着什麼,字跡蒼勁如松枝。

“周同志。”老人頭也不抬,聲音沙啞,“第三集第十七場,孫德勝喊第一聲‘進攻’時,右腳蹬馬鐙的力度不對。我們騎兵衝鋒,左腳蹬地蓄力,右腳是爲轉向——你讓演員右腳發力,那馬會歪斜,子彈就該打偏三寸。”他終於抬頭,眼角皺紋深如刀刻,目光卻銳利如初,“我叫趙鐵柱,原晉察冀軍區騎兵營二連副連長。孫德勝……是我帶出來的兵。”

徐帆怔住。他慢慢摘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那件舊軍裝襯衫。趙鐵柱的目光掃過他袖口磨毛的邊,又落回他臉上,忽然笑了:“你這衣服,是去年慰問老戰士發的吧?我記得,第三批布料染色不勻,左邊袖子比右邊淺一色。”

“是。”徐帆喉頭髮緊,“您……您認識孫德勝?”

“認識?”趙鐵柱哼了一聲,把鉛筆往劇本上重重一點,墨跡濺開如星,“他斷臂那天,我抱着他從火線拖下來。他剩一口氣,還攥着馬刀,刀柄上全是血,硬塞進我手裏,說‘趙叔,替我……替我再砍一刀’。”老人手掌攤開,掌心一道蜈蚣似的舊疤蜿蜒至腕,“這疤,是他刀鞘刮的。”

屋外忽然傳來喧譁。王朔扯着嗓子喊:“周老師!樓下!快下來!有東西給您看!”

徐帆和趙鐵柱同時起身。下樓時,徐帆聽見老人低語:“孫德勝沒死在荒原上。他活在我心裏,活在每個記得他的人心裏——這比活着,更難,也更重。”

一樓大廳已變了模樣。不知誰搬來了兩臺老式電視機,屏幕幽幽發亮,正播放着《亮劍》片段:孫德勝獨臂擎刀,黃沙漫卷。但此刻畫面下方滾動着密密麻麻的彈幕——不是網絡時代的浮誇詞句,而是一行行工整的鋼筆字,由現場觀衆即時書寫,投射在屏幕上:

“二連炊事班老李,1943年冀中突圍,親眼見孫連長斷臂衝鋒。”

“河北定縣小學教師王秀英,1952年教孫德勝遺孤識字,孩子至今用他留下的馬刀鞘當鉛筆盒。”

“北京軋鋼廠退休鉗工張建國,1978年參軍體檢,主考官正是孫德勝戰友,當場問他‘敢不敢爲國斷臂’,他答‘敢’,後來斷的是左腿,但腰桿一直沒彎。”

最末一行字跡最大,墨色濃黑,力透屏背:“孫德勝之子孫衛國,今日入伍。臨行前,母親交給他父親唯一遺物——半截斷刀,刀鞘裏裹着1943年的黃沙。”

徐帆站在電視機前,久久未動。身後傳來窸窣聲,他回頭,看見林晚不知何時又回來了,正踮腳把一張紙條貼在電視櫃側面。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墨跡未乾:“周老師,我們班明天晨讀,讀您寫的《麥田裏的哨兵》。全班四十八人,每人抄一遍。”

窗外,暮色漸濃,西單街燈次第亮起。那棟白色大樓燈火通明,宛如一座不滅的燈塔。遠處衚衕口,收音機裏《中國軍魂》的旋律正昂揚而起,銅號聲刺破寒夜,驚起一羣歸巢的鴿子,翅膀扇動氣流,掠過海馬樓頂那面嶄新的紅旗——旗面獵獵,一角翻飛,正正蓋住“創作中心”四個字的“創”字,彷彿以血肉之軀,爲所有未竟之志,鄭重蓋下一枚滾燙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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