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即將繞過屏風的那一刻,雲長歆開口,“先生留步。”
喬殷麒也就停了下來,卻沒有回身。雲長歆也沒有讓他等多久,很快開口,“先生從前,真的不認識她?”
喬殷麒依舊背對着雲長歆,只有笑聲傳過來,“只是幫助王爺早日抱得美人歸罷了。若是別的姑娘,喬某也會忍不住跑來說兩句的。畢竟王爺對付女人的手段,着實讓人心累。”
……
幾日後,金櫻齋。
向芷遙坐在窗子邊上,認真的盯着手上的繡花工具。左手是綁了布的圓形竹圈,右手是細細的繡花針,至於布上的圖案……
向芷遙自己也說不清楚是抽象派還是印象派。這兩天她倒是思考出一個柵格座標法繡花的模型來。
果丁已經回了寺院,現在是左桐陪着她。
小姑娘以前就接過打量的針線活兒,手法熟練,產品精美。坐在向芷遙面前,穿針引線的動作行雲流水,旁邊的框裏已經有四五個繡好的輪廓圖樣。
“左桐,我跟你說,我棄療了。”向芷遙把手上的工具一扔,鹹魚一般的趴在桌子上,“我覺得,懷孕的時候繡花不好。萬一生的是個男孩子,將來怕不是個gay……”
“是個什麼?”左桐一手捏着針,疑惑的看着向芷遙。
“好男風。”
左桐愣了一下,才知道向芷遙指的是什麼。如此露骨的內容她消化不來,臉紅的同時也皺起眉頭,“你天天唸叨這些,是男是女都得被你帶壞了。”
向芷遙笑着,趴在桌子上盯着左桐手中的半成品,“你繼續,我看着。”
“看着你也學不會。”左桐小聲嘟囔一句,繼續手上的工作。
向芷遙嘴角抽搐了一下。
完了,左桐都學壞了,都知道懟她了。
還有一個小時到午飯點兒的時候,丫鬟剛送水果進來,就看見幽蘭急急忙忙的跑進來,“小姐,王爺來了,好像是想見您。”
不用問也知道,雲長歆是讓幽蘭進去問她方不方便。
向芷遙不敢不方便,連忙吩咐幽蘭把雲長歆叫進來。左桐迅速的收拾了桌上亂七八糟的剪刀線頭,不過雲長歆進來的實在是快,桌上的狼藉還是被他看到了一眼。
“瑀川。”向芷遙輕喚着,可以說是有些轉移他注意力的意思。
“做女紅?你還有這個心思?”雲長歆掃了一眼左桐懷裏的竹筐,問向芷遙,“做給孩子?”
要說拿起針線之前,向芷遙有這個心思,現在她已經徹底的認清了自我,不再去想這些不切實際的內容了。
走到左桐跟前,從竹筐裏翻出一個自己的成品,口中說着,“我不是做女紅,我是純粹的浪費布料和線。”
拿給雲長歆展示了一下。白色的絹布上,赫然一個綠色的豬頭,笑得詭異而猥瑣,眼裏閃着空洞的光。
雲長歆:“……”
左桐覺得冷汗都快要順着額角留下來了,一把從向芷遙手中奪了布片,放進框裏,迅速退了出去。
屋裏剩下向芷遙一臉坦然,雲長歆依舊沒從剛纔壯麗的景象中回過神兒來。向芷遙盯着他看了兩秒,問,“瑀川,你找我是什麼事情?”
雲長歆被她這麼一叫,輕咳一聲,“倒沒什麼事,只不過太久沒到你這裏來,我裝裝樣子。”
“嗨。”向芷遙鬆了口氣。旋即笑得明媚,“趕緊坐,你準備待多久,帶公文來了沒有?”
向芷遙的詢問無疑透露出兩個意思,第一,她不想跟他一直聊天。這點雲長歆沒什麼可反駁的,他只能從第二個意思上抱怨,“在你眼裏,我就是每天公文堆積如山的人?”
向芷遙略微怔愣一下。
像這樣略帶玩笑之意的抱怨,他們之間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了。
之前雲長歆每次見到她,話都不是很多。那種生人勿近熟人勿理的態度,讓向芷遙的每句話也要斟酌再三,才說出口來。生怕那個措辭觸及到雲長歆的禁區,之後惹來一陣腥風血雨。
要說更之前,她從來沒有過這種顧慮。那時候她下意識覺得,無論自己說什麼,做什麼,雲長歆都不會生氣,頂多笑着數落她兩句。她甚至可以肆無忌憚的皮,故意氣他,然後笑着跑開。
不知道雲長歆溫柔和善的那一面,是不是爲了這個孩子裝出來的。
此刻,她似乎又在雲長歆身上看到了那時的景象。只不過時過境遷。他對她什麼態度,已經不是很重要了。
她遞了個水果給雲長歆,好奇的問道,“那你每天公文要處理多久啊?”
雲長歆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的接了過來,答道,“看情況,通常也就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
向芷遙這句反問中包含了羨慕嫉妒恨三中情緒。
看看人家古代貴族,不光有成羣的下人,成羣的女人,有萬人敬仰,有花不完的錢,有強大的權利——人家還工作的時間少!
兩個小時!
回想自己跟着導師做任務的日子,能每天只工作五個小時,純粹是上面怕她死在實驗室裏。
雲長歆像是被她豐富的表情逗笑了,脣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又不是隻批公文。還有其他亂七八糟事情。就說過年的時候,我給幽州的文人寫信,就花了三天時間。”
“文人?你說文官?”這難不成是老闆的拜年信?不對啊,那應該是給下屬發紅包啊。
向芷遙疑惑着,雲長歆就給她解釋。幽州地方不大,主要經營的是軍事和商業,對於政治文化的需求很低。或者說,靠着商業發達,生活環境好,這裏聚集的文人自然增多。
沒有需要文人任職的地方,但他們的本領確實高,參加科舉也是鐵定能中。雲長歆一向與這些人交善,幾位泰鬥級的文人,他甚至隔幾個月就有一封信,還會親自閱讀他們的文章,在信中誇上幾句。
向芷遙聽罷,對雲長歆的朋友圈子無比敬佩。這要是雲長歆哪天需要他們去什麼地方當個什麼官員,能用的人,貌似數都數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