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殷麒將幫助雲長歆歸結於雲長歆是陳祈楠的蒙友,而不接受雲長歆的道謝,在這麼短暫的時間裏,在細微之處做出這番周密的計較,倒是讓雲長歆有幾分另眼相看。
他說話的時候,雲長歆的目光一直注視着他的眼睛,聽他說完,便笑着道,“那我過幾日見到世子的時候,可要跟他好好說說,必須得重用先生纔是啊。”
喬殷麒笑笑,沒將官僚的內容接下去,轉而問道,“在下有些好奇,娘娘託人送給在下的那封信件,是關於什麼的?”
他話音未落,雲長歆的目光已經到了他身上,不帶有任何氣勢,但也沒來得及展露任何情緒。
喬殷麒的話沒說完,他很快露出些許輕鬆的笑來,“王爺請別誤會,在下只是怕那封信上涉及到我家主公的利益,絕不是探查王爺的消息。”
雲長歆平靜的聽他講完,漠然開口,“這件事還請先生放心。那封信上涉及到我和她的私事,不便告知。我與世子大人盟約已定,如若發現任何有損世子利益的存在,定然第一時間肅清障礙,一如先生此次慷慨相助。”
喬殷麒沒再追問,他說相信雲長歆,不會給世子惹來麻煩。兩人再度閒聊兩句,不知怎的,話題變到了向芷遙身上。
喬殷麒狀似無意的開口,“娘孃的身孕,已經快六個月了吧。”
雲長歆點點頭,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先生覺得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喬殷麒嘴角牽動的一下,看不出來是什麼情緒,目光遊移片刻,落在空處,很隨意的開口,“我聽坊間說,女人懷胎滿七個月,服了墮胎藥,孩子也有可能活下來。”
如果王妃真的是王爺的女人,如果王妃肚子的孩子真的是王爺的後代,那喬殷麒這句話,已經是帶有不吉利的意味了。
只不過雲長歆心裏藏着對兩人的另一版定位,不存在王妃和後代,也就沒忘不吉利的方面想。
他首先想到的,是前些日子向芷遙服硃砂的事情,傳到了喬殷麒耳朵裏。可喬殷麒是怎麼得到消息的,這又有些解釋不通。
眼眸微眯,氣場無形中增加幾分,“先生是什麼意思?”
喬殷麒眼神的方向沒動,停頓了兩秒,淡淡的道,“占卜師,不只有南昌有,大安也有。”
不急不緩的語氣讓雲長歆心中一凜,表面上卻沒有顯露出來任何跡象。不知道喬殷麒瞭解到了多少,還是要試探。
依舊是略眯着眼睛的探究神色,“那麼先生都知道什麼了,可是世子託你轉達什麼。”
“世子什麼都不知道。”喬殷麒語速很快,似乎沒什麼耐心解答雲長歆的問題一樣,目光回到雲長歆臉上,流露出些許玩味,“他怎麼會對王爺的妻子感興趣,沒人會把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稟報給他。都是我們這些做屬下的私底下閒談罷了。”
雲長歆一時沒說什麼。向芷遙的身份,以及她肚子裏的孩子,是絕對的機密。如果被傳出去,會引來一系列的麻煩。
喬殷麒還差一個問題沒有回答雲長歆。他說大安有占星師,純粹是不想再和雲長歆耗個沒完沒了,想直接敞開天窗說亮話。沒有停頓多長時間,再次開口。
“王爺如果想要她墮胎,抓緊這一個月的時間。胎兒已經大了,早一天給她用藥,她也就少一分罪受。”
話挑明瞭,雲長歆眼中的凌厲也就不再遮掩,輕笑一聲,“先生的同僚,莫不是個江湖騙子,這都聽的哪裏的傳言,我爲什麼要傷害那個孩子,阻礙自己的路?”
雲長歆平時一派溫文爾雅的模樣,其實也是個氣場很強的人。他手段狠,眼裏流露殺意的時候,絲毫不遜於疆場上的武將。
但是此刻喬殷麒在他的氣場壓迫下,竟沒有顯露出絲毫的畏縮,依舊是那副坦然淡漠的樣子。
“我不得不承認,王爺走的這步棋很活。不過萬象歸一,到底是要用一個幼童脅迫雲琰。王爺向來是以風度高潔聞名,真的就能放下身段兒,行此卑鄙之事?”
雲長歆笑笑,“原來先生是在關心南昌的國事。”這句話側面的表達了一個意思——別瞎管閒事,把嘴閉上。
說實話,喬殷麒說他卑鄙也好,說他不是君子也罷,雲長歆絲毫不在意。
就想南宮洛洛說的,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君子。卑鄙的手段數不勝數了,只是外界不知道,身邊人又都支持讚許罷了。
“不——”
喬殷麒似乎有些站的累了,抱着手臂斜靠在牆上,“世子那一攤子事兒,我都覺得頭痛。還有精力關心南昌如何?我不過是替王爺,還有那個假扮王妃的姑娘考慮。王爺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可若是在那姑娘心裏留下一個卑鄙的形象——”
喬殷麒說到此處頓了頓,笑得有些痞氣,“王爺自己想想,是賺了還是虧了。”
雲長歆當然不會以爲喬殷麒這是發自內心的輕鬆打趣。看進對方的眼睛裏,想要從中發掘出什麼情緒心思來,卻沒能如願。
喬殷麒的眼睛乾淨淡漠,像是對眼前的所有事情都不感興趣,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現在雲長歆簡直要懷疑,那封信其實被喬殷麒拆開過,不過是再一次粘回去而已。
“先是國事,後面又是雲某的家事。先生好奇的事情可真不少。”雲長歆並沒有否認他和“那個姑娘”的關係。
被雲長歆盯着看了許久,雖然確信他從自己身上看不出來什麼,但喬殷麒還是覺得渾身不舒服。看向雲長歆,把自己要說的內容儘可能的壓縮的簡短。
“不論王爺最終選擇了什麼手段。能給雲琰的,無非就是喪子喪妻之痛,這也就到頭了。這麼一點點利益,卻要以傷害那位姑娘作爲代價。”
說完,輕笑一聲,“王爺也無需多慮,喬某隻是好管閒事,沒別的意思。王爺事忙,在下先行告退了。”
說完,拱手行禮,就要從另一個方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