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弗雷德原本打理着枝葉的動作一頓, 然後又重新弄了起來。

“這個別人是指誰？”

布魯斯瞥了眼阿福，發現老管家臉上的表情很正常，似乎真的沒有察覺出什麼一般，這讓布魯斯有點兒摸不準阿福是假裝的還是真的。

“emmm，比如關係親密的人，家人之類的。”

阿福想也不想地就道：“那得看人。”

布魯斯握緊手中的鏟子, 咳了聲, 低着聲音道：“能舉例說明一下嗎, 阿福？”

“比如有些人就不怎麼喜歡在家待着, 更喜歡在外面那些酒店裏享受美食，當然，我不是在說你，老爺，”阿爾弗雷德不怎麼誠意地補充了一句, “我十分贊成您這個舉動, 這樣大家就不會想到你就是那個黑漆漆在天空飛來飛去的蝙蝠俠了。”

布魯斯：“……”

“有些人的確會喜歡家人做的食物，但另一方面來講，總不能把食物做得特別差, 比如做蛋糕的時候, 錯把鹽當成了糖。雖然普遍情況下品嚐的人都不會說什麼，甚至會爲了不打擊到家人，還會說味道特別好，但是……”

布魯斯：“……嘿！”越聽布魯斯越覺得不對勁，他張口打斷了阿福還打算繼續說的話, 無奈地道，“我知道你肯定明白我想說的話，阿福，所以你不用拐着彎來說我的廚藝不好了。”

阿爾弗雷德終於不再裝模作樣地整理着枝葉，他微側着頭看向布魯斯，微笑着道：“所以，老爺您是想自己做一個生日蛋糕嗎？”

“是的，沒錯，我是有這個想法，”布魯斯點點頭，咳了幾聲，臉上難得地顯露出了點不自信，“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

“很棒，老爺。”

“那麼你願意來幫我嗎？”

“樂意之至。”

*** ***

布洛迪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布魯斯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雜誌在看着，從布洛迪的角度看過去，只大概看得出上面都是些色彩鮮豔的圖案。

“我以爲今天依舊見不到你了，哥。”

本來還想回自己臥室的布洛迪乾脆腳步一轉，往布魯斯的方向走去，坐到他的身邊，抬手搭住他哥的肩膀，說了這麼一句。

“昨天晚上——”

“我只喝了幾杯香檳。”布魯斯在他之前先一步說完這句話，側頭朝布洛迪微挑了眉頭，布洛迪怔楞了一下，覺得自己是不是因爲身體內部崩潰重組的原因，讓他的視覺神經出了點問題。

否則他怎麼覺得在他哥臉上看出了點得意？

只因爲不需要再喝一碗特製版醒酒湯？

布洛迪鬆開搭着布魯斯肩膀的手，側過頭，低下腦袋，努力剋制住自己，然而最終還是忍不住肩膀抖動了起來，結果他才悶笑了幾聲，就聽到背後布魯斯低沉的聲音。

“你能稍微降低一下你的笑聲嗎，布洛迪，至少顧及一下你的哥哥現在正在這裏。”

“咳咳，”布洛迪清了清嗓子，回過頭無辜地道，“什麼，笑聲？那是什麼？誰笑了？”完全不準備承認明擺着的事實。

布魯斯屈指在他腦門上敲了敲，只無奈一笑，另一隻手翻了翻膝蓋上攤開着的雜誌，語氣隨意地道：“你覺得這些看起來怎麼樣？”

“什麼？”

“這些圖案。”布魯斯示意手中翻開的這一頁，布洛迪湊了過來，發現這應該是一本美食雜誌，因爲布魯斯指的這頁內容是外表漂亮美味的蛋糕。

“讓我評價嗎？”布洛迪問，在得到布魯斯肯定的點頭後，立刻道，“我覺得都挺好看的。”

“如果讓你找最喜歡的，你選哪一個？”

布洛迪眨了下眼，最喜歡？

於是他乾脆將雜誌從布魯斯膝蓋上拿走，換了個放鬆點的姿勢，肩膀靠着布魯斯的肩膀，低頭一頁頁地翻着雜誌，這才發現裏面居然都是蛋糕樣式圖。

布洛迪將整本雜誌都翻了一遍，才倒回到其中一頁，“這個挺好的。”

布魯斯十分自然地抽過雜誌，低頭看向上面的內容，在發現是個樣式十分簡單的蛋糕時——雖然對於布魯斯來說把它完美得做出來依舊是個難題——心中不易察覺地鬆了口氣。

“我跟你一樣，也覺得這個不錯。”布魯斯語氣平靜地道，眼神從布洛迪臉上掃過，確認他沒有察覺到什麼，開始轉移起了話題，“聽阿福說你是和那個肯特在一起？”

“是啊。”因爲布魯斯語氣表現得太尋常了，所以布洛迪也就很隨意地點點頭。

“明天還出去嗎？”

“對，最近應該都會出門。”布洛迪想也不想地就回了這麼一句，畢竟他想要做的禮物還沒有完成，當然得出去。而且他也跟克拉克約好了，會借用和他一起的理由出門，至少糊弄一段時間，讓布魯斯在生日宴會之前發現不了這件事。

布魯斯聞言眉頭微蹙，他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但想到自己之前下的決定，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轉而只是強調了下注意安全，就沒說什麼了。

布洛迪有些可惜地想，他本來還以爲他哥會問他出去幹了什麼，他都已經用手機裏的記事本寫好了藉口並且背了下來，保證能夠流利順暢地說出來。結果出乎他意料的是，布魯斯什麼也沒問，甚至後來從克拉克口中得知，布魯斯讓報社給克拉克放了一週的假。

兩兄弟都努力表現出自己什麼都沒有隱瞞，什麼祕密都沒有，力求最自然的樣子，卻不知道雙方暗地裏都悄摸着想要給對方一個生日驚喜。

有時候布洛迪會發現布魯斯臉上有極快黑漆漆的痕跡，像是什麼燒焦了留下的一樣，布魯斯偶爾也會發現布洛迪落在沙發上的一些碎屑，看起來閃閃發光。等他們互相問起時，又因爲雙方都藏着祕密而有些心虛，都忙着掩蓋自己的事情了，自然也就沒特別注意對方的表情。

一直到距離生日宴會還有兩天的時候，布洛迪如這幾天一樣，準時在早上出了門，然後和克拉克碰面，去往他們的目的地，等布洛迪拿着已經做好了的禮物出來時，已經接近中午了。

原本克拉克準備送布洛迪一直到他上車的，不過布洛迪提出了請他喫飯的事情。等他們喫完午飯後，布洛迪覺得自己還有些興奮，不是太想回去，他擔心會讓布魯斯從自己的表情裏看出點什麼，於是問起了克拉克等會的安排。

“我打算去一趟銀行。”克拉克說。

“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嗎？”

克拉克看着他，思考幾秒，點了點頭。

在他們前往銀行的路上，兩人並沒有那種‘沉默是金’的想法，皆是隨意地聊起天來，聊着聊着，等他們剛好跨進銀行大門時，布洛迪也問起了他去銀行是準備取錢還是辦信用卡之類的，克拉克偏頭看了他一眼。

“其實和你有點關係。”

布洛迪：“和我？”

“你還記得你送到報社裏的邀請函嗎？”克拉克道，“之後佩裏主編告訴我，公司會給我的賬上轉一筆禮服購置費，所以我去銀行是爲了提出這筆錢。”

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克拉克臉上並沒有那種自尊心過強被羞辱的表情，但也沒有那種沾沾自喜省了筆錢的樣子，就只是用一副很平常的語氣說了這麼一番話。

這種態度讓布洛迪覺得與克拉克相處起來很舒適，雖然克拉克戴着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古板，但實際上他的性格卻挺好的。

不過布洛迪倒是沒想到自己還漏了這一茬。他當時因爲只有克拉克這麼一個朋友，在邀請函樣式定下來剛製作好的第一時間裏，就親筆寫好名字把它寄到了克拉克工作的地方，卻忘了在當時連着禮服一起送過去，本來他都準備明天將禮服寄到克拉克的地址的，誰知道報社比他先了一步。

布洛迪難免有些不好意思，便想着做點什麼，“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挑選適合你的禮服！”要知道這段時間阿福教導他的課程裏可是有禮服挑選這種內容的，所以布洛迪自認爲他應該還能提出點不錯的建議。

他們兩個人站在銀行自助機器上，克拉克正申請預約排隊，聞言笑了下，“如果你不覺得麻煩的話。”

“當然不麻煩！”布洛迪語氣肯定，甚至現在就興致勃勃地問起了克拉克對於衣飾方面的愛好傾向，等克拉克取出預約號後，兩個人往休息區走去。

銀行大廳裏有不少的人，要麼排着隊，要麼坐在休息區，銀行員工們則盡職盡責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直到一串急促的槍聲驟然響起。

在槍聲響起的前一秒，布洛迪只覺得背部一重，隨着槍聲以及尖叫聲，他被人摟着在地面上滾了一圈，驟然撲倒在地帶來的衝擊讓他只覺得喉頭一腥，如果不是緊閉着嘴巴，只怕就要吐出血來。

幾個戴着面具的男人跑了進來，手裏拿着槍，帶頭的那個槍口正冒着一絲白煙，顯然剛剛就是他開的那幾槍。

銀行所有的顧客和員工都在槍支的威懾下抱頭蹲在了一起，劫匪們有些盯着這些人，有些則是用槍頂着掌管鑰匙的銀行領導，讓他打開保險門。

克拉克將頭低下，不讓這些劫匪注意到自己，他側頭看向布洛迪，覺得他的臉色有些不對勁，壓低聲音擔憂地道：“你看起來不太舒服，布洛迪，難道你中槍了嗎？”

克拉克雖然是這麼說，但他其實確定布洛迪沒有中槍，因爲當時他已經抱着布洛迪躲避了那些可能襲來的子彈。

布洛迪只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因爲他擔心自己一開口，就會有血從他嘴角流出，現在他口腔裏全是那種鐵鏽般的味道。

但克拉克心中的擔憂卻沒有減輕，甚至加重，因爲他覺得自己似乎從布洛迪身上聞到了血氣味，尤其是當他想起自己曾經見到的布洛迪的身體變化。

大概在劫匪們將捆綁好的一疊疊錢裝進袋子裏時，外面響起了警笛的聲音，以及喇叭公放出來的，讓劫匪們放下槍支配合自首的話，但這隻得來了劫匪們不屑的笑聲。

他們就像是有什麼依仗一般，有恃無恐，直到他們將能夠裝的錢都裝好，似乎是劫匪頭頭的男人走到了人質們的面前，那雙陰狠狡詐的目光從面具眼眶中落到他們的身上。

人質們開始躁動不安，直到又是幾聲槍響，他們才重新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低下頭，不想讓劫匪注意到自己，他們幾乎不約而同地明白了劫匪的意圖。

他們需要單獨拎出來的人質，配合他們轉移，讓警方不敢輕舉忘動。

劫匪頭子的目光落在了一個披金戴銀的胖子身上，正當他想要開口的時候，眼角卻莫名地被一個身影吸引，目光看了過去。

那是一個微低着頭，有着黑色頭髮的青年。他露出來的皮膚白皙光滑，顯然是沒受過什麼苦，衣服材質剛好是劫匪曾經見過的那種，看起來低調但實際穿着舒適得體，往往是那種上層人喜歡的布料。

也許用他當人質更合適，劫匪想。

年輕，就意味着還能活很久，而這種人往往會擁有強烈的求生慾望，因而會配合他們的一切行爲，而且說不定他的家人願意用金錢將他換回去，到時候他們倒是又能發一筆。當然，到時候劫匪們只會拿錢不辦事，依舊會殺了人質。

“你，出來！”明顯是被扭曲變聲了的嘶啞聲音響起。

所有人飛快地看了眼劫匪指的方向，發現不是自己時鬆了口氣，而被指着的某個區域則慌亂起來，然後都斜着身體想要避開，直到露出兩個人。

戴着黑框眼鏡的男人抬頭看向劫匪，手放在背後緊緊攥着布洛迪，不讓他出來。

劫匪瞥了眼這人身上廉價的衣服，不耐煩地嘖了聲，舉起槍對着他，惡狠狠地道：“滾開，讓出你身後那個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