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浮屠，參見殿下！”

“哎呦，將軍快快請起，在我這不必多禮，哈哈哈。”

“將軍從千荒道遠道而來，風塵僕僕，辛苦了。”

“請殿下恕臣之罪，入京之後先進了宮城面聖，沒能第一時間來給殿下請安。”

“哎，將軍乃外臣，先入京面聖是應該的，先來我這的話像什麼樣子？

否則傳出去免不了惹人閒話……”

“多謝殿下體諒！”

屋內富麗堂皇，紫檀木的雕花樑柱上盤着雲紋，博古架上擺滿了古玩玉器，牆邊立着一扇紫檀屏風，屏風上繪着山水樓臺，工藝之精巧令人歎爲觀止。

爽朗的笑聲迴盪在屋內，一位身着錦衣的男子笑眯眯地把單膝跪地的浮屠給扶了起來，那神態、那語氣，要多親切有多親切。

此人便是大燕九皇子，爾朱晉！

他年方二十出頭，生得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一雙狹長的鳳眼微微上挑，透着幾分與生俱來的貴氣。穿一襲錦袍，腰間束着鑲玉金帶，舉手投足間盡是皇家氣度。

浮屠和他的相識可就說來話長了：

當初浮屠流落千荒道，被捕爲奴隸，而後殺了部落滿門，帶兵自立門戶，成爲一支流匪。

麾下兵馬雖然不多，但卻因爲武如柏會帶兵、練兵，漸漸闖出了一番名堂。

幾年前爾朱晉恰好奉命去千荒道辦差，機緣巧合下兩人結識。

其實朝中各皇子、派系都喜歡在千荒道安插自己人，畢竟那些獸皮、草藥都是值錢物件，更重要的是，誰不垂涎千荒道的兵權？

萬一王崇貴倒臺之後上位的是自己人呢？

所以爾朱晉就出手拉攏了浮屠，承諾給他戰馬、鐵器、甲冑，要知道這些都是貧瘠的千荒道最缺的東西，就算你有銀子也很難買到，並且還給一個堂堂正正的官位。

而他只需要浮屠乖乖聽話即可，平日裏發財了就送些供奉到京城。

兩人一拍即合！

浮屠這些年也沒讓他失望，幫他蒐羅了不少錢財，最重要的是實力越來越壯大，逐漸成爲除了千荒軍之外實力最強的一支官軍。

當然了，千荒道那些各派系的官軍平日裏和土匪沒啥兩樣，浮屠不濫殺無辜已經是個異類了。

“來，趕緊坐，用不着拘束。”

“謝殿下！末將惶恐！”

“哈哈哈。”

爾朱晉上下打量着，越看浮屠越滿意。

最重要的一點是人家忠心啊，他可是知道王崇貴等人多次拉攏浮屠都無功而返，這樣的下屬誰不喜歡？

想當初自己只是一時興起，想在千荒道插一顆釘子，沒想到浮屠竟然成了千荒道節度使，簡直是撿到寶了！

唯一的缺點是浮屠一直帶着鬼面，乍一看有些唬人。

不過爾朱晉見過一次武如柏的真容，心裏琢磨着還是帶着面甲好。

“來，喝茶！

這是今年新出的好茶葉，乃是宮中御用之物，滿朝上下能喝到的人屈指可數。

嚐嚐！”

“殿下，末將只是個粗人，如此好茶給我喝豈不是浪費了？”

“哎，無妨，本殿讓你喝你就喝！”

“末將遵命！”

“千荒道苦寒之地，將軍在那兒過得還好吧……”

“多謝殿下關心，雖然苦寒，但卑職早已習慣。”

兩人閒談了好一會兒，爾朱晉的話語中滿是關心，體貼入微，渾然沒有皇子的架子。

過了半晌他才問起正事：

“父皇召你入宮，有沒有交代千荒道接下來如何做？千荒軍全軍覆沒，將軍手裏無兵該怎麼辦？

畢竟那些胡族叛軍還在作亂啊，大意不得。”

浮屠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陛下說兵部暫時抽不出兵力增援千荒道，只能給我些錢糧，自行募兵、練兵，先守住荒城，其他事從長計議。”

“這倒是，可朝廷最近也難，只怕戶部也拿不出多少銀子給你募兵吧？”

“殿下說對了，杯水車薪。”

浮屠無奈道：

“那點銀子能招個兩三千人就不錯了。”

“你剛剛坐上節度使的位置，眼下可不能出亂子啊。

你一鳴驚人，朝中眼紅的人很多，但凡你出一點紕漏，就會被彈劾下臺，咱們千萬千萬要小心！”

爾朱晉沉思片刻，咬咬牙道：

“這樣，我在其他地方還有些兵馬，差不多三千人，都給你，另外再給你五萬軍餉、三萬石軍糧，招的兵越多越好。

只要能穩住千荒道的局面就行！”

爾朱晉也算是下血本了，將自己這麼點家底都給了浮屠。

因爲他很清楚千荒道的重要性，只要能坐穩節度使一位，還怕以後沒有銀子？

最重要的是權力啊！

“殿下如此厚待微臣，微臣當真不是該如何報答殿下，末將，末將……”

浮屠似乎有些動容，甚至有些發抖，最後直接單膝跪地：

“末將是個粗人，不會說話，但末將知道士爲知己者死！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

日後殿下但有差遣，末將必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哎，將軍不必如此，快快請起！”

“本殿只是欣賞將軍的才能罷了！有你在千荒道坐鎮，我放心！”

爾朱晉雖然嘴巴說着沒事沒事，可臉上、心裏都笑開了話，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過聽陛下的意思，似乎並不是放任叛軍不理。”

重新起身的浮屠整理了下表情，認真的說道：

“大概是先讓微臣穩住局勢，然後從朝中選取一位主帥領軍平叛。

至於時間，或許就在數月之內。”

“我猜到了，大概便是如此，按照慣例，領兵主帥定然是太子了。”

此舉並沒有出乎爾朱晉的預料，歷年有叛亂基本都是這麼做的。

“咳咳，末將斗膽問一句，殿下就不想爭一爭這主帥的位置？”

浮屠眉頭微挑，輕聲說了一句：

“現在朝堂的目光都集中在千荒道，誰能率兵平叛，必是大功一件啊。”

爾朱晉目光一怔，然後苦笑着搖了搖頭：

“說句心裏話，誰不想要功勞，誰不想得到父皇的青睞？

可這麼多年來平叛戰事基本上都是太子領軍，我麾下沒有親信兵馬，更無帶兵的經驗。

憑什麼和太子爭？

罷了罷了，不爭也罷。”

爾朱屠嗜殺的名頭從哪兒來的？無非就是一次次平叛戰事中打出來的。

和他爭沒戲，這點自知之明爾朱晉還是有的。

“未必。”

浮屠忽然道：

“殿下若是真想爭，末將可爲殿下舉薦一位謀士，定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噢？”

爾朱晉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精光：“誰？”

“這，末將不方便說。”

浮屠竟然還賣了個關子，低聲道：

“見了便有分曉，殿下見不見？”

爾朱晉皺着眉頭在屋中來回踱步，最後腳步一頓：

“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