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皇帝？”
晚風徐徐地吹，平靜的嗓音落入武如柏的耳中，令他眼眶一縮，用無比震驚的眼神看着弟弟。
當皇帝？不是在開玩笑吧？
可洛羽的表情很認真，甚至帶着嚴肅，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大哥不是說了嗎，燕國乃亂世，兵強馬壯者爲天子。”
洛羽負手而立，遙望遠處的大燕國都：
“大哥剛剛加封千荒道節度使，麾下兩千精騎乃鐵血之卒，更有數萬胡兵相助，試問整個燕國除了爾朱屠，還有誰的兵權能和大哥比肩？”
此時此刻整個燕國都沒有意識到，這位名不見經傳的新任節度使已經一飛沖天，實力遠比外人看起來要強得多。
其實爾朱盛讓浮屠當千荒道節度使的算盤洛羽心中很清楚，無非就是九皇子勢單力孤、浮屠又沒有背景，更沒有給他大量的兵權，好掌控。
可誰能想到千荒道所謂的那些叛軍和他是一夥的？
武如柏的目光微微閃爍了幾分，他如何能不懂這個道理？
“但你把燕國想得太簡單了。”
武如柏神色凝重地說道：
“放在五十年前，燕國確實是兵強馬壯者爲天子，皇帝就像是走馬燈一樣，換了一茬又一茬。
但爾朱氏已經穩坐皇位五十年，這些年不管是朝臣還是地方武將，基本上都已經是忠於爾朱氏的人了，現在想推翻他們，談何容易？”
“事在人爲。”
洛羽微微一笑：
“朝臣是朝臣，百姓是百姓，我入燕這麼久仔細觀察過民間的情況，燕國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流民遍野、盜匪橫生，民間早就哀鴻遍野。
爾朱氏能維持現在的統治無非是靠強權、靠彎刀、靠儘可能讓皇室子弟去掌握兵權。
可百姓們活不下去，早晚有一天會造反，現在的燕國就像是繃着的一根弦，隨時會崩斷。
只要大哥想，燕國皇位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洛羽笑眯眯地看着武如柏，那神態，無比自信。
“說實話，我對皇位、對權力、對榮華富貴沒有一點興趣。”
武如柏苦笑一聲，搖搖頭：
“經歷了這些年的事，我只想好好守護家人。等千荒道的事情安定下來，你有需要的話我就回隴西幫你。”
“那現在就可以幫我啊，不一定要去隴西。”
洛羽搓了搓手，突然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
“跟大哥說句實話，我想讓燕國成爲我佈下的一顆棋子，我很需要這一大片疆域。
你就當替我坐次龍椅。”
外人聽到只怕要嚇掉眼珠子，替我坐龍椅？
“整個燕國？一顆棋子？你，你想做什麼？”
夜色漸深，山巔的風愈發凜冽。
武如柏的瞳孔裏映出漫天星野，帶着濃濃的震驚，洛羽的話像一塊巨石砸進他心裏，激起驚濤駭浪。
以一整個燕國爲棋子？這是何等狂妄的口吻，這位弟弟的野心究竟有多大？他到底想幹什麼？
洛羽沒有直接回答武如柏的問題，而是指向山腳下那星星點點的火光、指向遠處的薊城：
“大哥，看到薊城城裏的燈紅酒綠了嗎？那城裏住着的是權貴，城外住着的卻是餓殍。”
他轉過身，彷彿能望見千裏之外的慘狀：
“我入燕這些日子親眼見過路有凍死骨，見過易子而食，見過盜匪橫行時官府閉門不出，任由百姓成爲一捧白骨。
燕國如此，其餘六國也好不到哪裏去。
各國連年征戰，賦稅如虎，田地荒蕪，白骨露野，十室九空。達官顯貴兼併私田、囤積居奇、哄擡物價……
所謂封疆大吏、朝堂權貴，不過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蝗蟲。
這天下，已經爛透了。”
洛羽說了很多很多，每一樁都是自己親眼所見，嗓音格外低沉。他永遠也忘不了路邊都是白骨的場面，永遠也忘不了人命如草芥的景象。
武如柏沉默不語，臉上那道疤痕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這天下是什麼模樣他能不知道嗎？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七國大亂已有百年，這人間，改換一幅新氣象了。”
洛羽猛地一揮手，衣袍翻飛：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大哥，我想橫掃七國，天下歸一！”
嗓音不大，卻像一柄利刃劈開了沉寂的夜空，無比堅定！遠處傳來幾聲孤狼的嗥叫，迴盪不絕，應和着這豪言。
武如柏的瞳孔猛地一縮。
橫掃七國，天下歸一！
洛羽伸出手掌，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我要以天下爲局，下一盤大棋！”
山風呼嘯而過，捲起碎石塵土，彷彿連天地都在爲這句話震顫。遠處的天際深沉如墨，唯有一道流星驟然劃過，轉瞬即逝。
武如柏忽然明白了，爲何洛羽沒有回隴西，而是留在了燕國。
因爲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我幫你。”
武如柏沒有說多餘的話，更沒有問洛羽打算如何利用燕國這顆棋子，只是重重點頭：
“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嘿嘿，這纔是我的好大哥嘛。”
洛羽嬉笑一聲，眨巴着眼：“這纔是我的好大哥嘛。”
武如柏直翻白眼，這位弟弟的性格還真是跳脫，但他依舊認真地說道：
“這世上哪有皇帝長成這般模樣？官場接受不了，百姓也接受不了。
這一點……”
武如柏摸了摸臉上的疤痕，親人自然不會在意他的長相，可世俗的眼光總是帶着偏見的，沒有人願意自家皇帝長了一張醜臉，你更不可能每天上朝都帶着那幅鬼面。
“我知道大哥的擔憂。”
洛羽負手而立，輕笑一聲：
“誰說當皇帝就一定要坐在那把龍椅上，咱們大可以扶植一個傀儡皇帝嘛。”
“傀儡？”
武如柏瞬間明白了洛羽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扶植九皇子當皇帝？”
“沒錯。”
洛羽冷笑道：
“九皇子的底細我查過，在朝中沒有什麼根基，手底下雖然拉攏了不少人但都是些小角色，如今大哥一飛沖天，定然會一躍成爲他身邊的紅人。
扶植他坐上龍椅，兵權都握在大哥手裏，這燕國，不還是聽你的？”
武如柏目光微凝，瞭然點頭：
“行，聽你的！”
他甚至沒有問打算如何幫助九皇子擊敗太子，因爲他知道，這個弟弟只要想幹，就沒有他辦不成的事。
“好！”
洛羽大笑一聲，與武如柏肩並肩，袍袖一揮：
“以後這北境江山，就是咱兄弟兩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