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衆妃神色激憤,紛紛出言:“此等歪風若不嚴懲,後宮人人效仿,規矩何在,豈非要亂了章法!”
一時間殿內議論聲四起,衆人皆主張重罰容妃。
麗嬪宮中方纔傳來消息,麗嬪不知道誤食了什麼,竟也失了聲息。
眼下不少妃嬪都在暗中觀望,見裝啞能博取帝王憐惜,已然動了心思,只待此法奏效,便要依樣畫葫蘆。
皇後眉頭緊鎖,面露難色,開口問道:“口說無憑,你們可有實證?”
率先發難的妃嬪底氣十足,躬身回道:“證據自然有,皇後孃娘只管派人前往瑤光殿搜查便是。”
皇後默然沉吟。
她心中透亮,帝王恩寵本就厚薄不定,今日偏寵容妃,來日也會垂幸他人。
此事往重了論是欺君罔上,往輕了說,不過是後宮女子爭寵的小手段。
容妃這般費盡心機討好,以陛下的心性,多半隻會口頭訓誡,並不會真的重罰。
有心爲他花心思的女子,陛下向來不忍苛責。
容妃盛寵在手,惹人嫉妒是常態,她沒必要親自趟這渾水。
即便要動手,眼下也絕非良機。
“夠了。”皇後沉聲開口,壓下殿中嘈雜,“此事本宮自有決斷,往後不許再妄議。”
今日乃是初一,按例皇帝會駕臨坤寧宮,與她一同用晚膳。
席間,皇後狀似無意提起:“陛下,容妃妹妹染了啞疾已有多日,至今仍未痊癒,要不要換個太醫試試,或者往民間尋摸醫師。”
“太醫已然診治過,說是身中奇毒,尋常湯藥無用,唯有專屬解藥方能醫治。朕早已派人尋訪解藥。”皇帝語氣中透着關心。
皇後盛起一碗熱湯,推至他面前,語氣溫婉:“臣妾聽聞,雍親王妃早已尋來解藥,只是不知容妃妹妹爲何遲遲不肯服用。陛下不妨多勸慰幾句,莫要讓她一時執拗,作踐了自己身子。她本是南域公主,心性驕傲,臣妾不便多言規勸,唯恐傷了她顏面,心中着實牽掛。”
皇帝聞言微微一怔,神色若有所思。
他瞥了眼面前的湯碗,並未動筷,反倒伸箸夾了一道離得最遠的菜餚。
皇後見狀,適時轉了話頭:“皇太孫前往靈隱寺清修已有數月,陛下可要派人前去探望?許久未見阿瑾,臣妾心中惦念,不知他身子可還安好。”
待皇帝用完餐食,才淡淡讚了一句:“皇後素來賢德。”
“皇太孫那邊,出宮太久了,皇後派人接回來吧。”
“臣妾遵命。”
這一晚,皇帝留宿在坤寧宮。
次日清晨,麗嬪前來坤寧宮給皇後送東西,恰好與皇帝撞個正着。
麗嬪也啞了,口不能言,一雙眸子水光瀲灩,怯生生望着帝王,楚楚可憐之態盡顯。
當晚,皇帝便移步去了麗嬪宮中。
接連兩日,皇帝都歇在了麗嬪那裏。
沒過幾日,後宮裏接二連三又有幾位妃嬪“染了啞疾”。
啞巴嬪妃每每偶遇皇帝,皆是一副柔弱無助的模樣,引得帝王一一臨幸。
新鮮勁兒起初尚在,可當失音的妃嬪越來越多,滿宮皆是同款楚楚可憐的姿態,皇帝漸漸失了興致。
他愈發懷念往日後宮羣芳爭豔、笑語嫣然的模樣。
終於開口吩咐:“傳朕旨意,令容妃即刻服下解藥,恢復聲息。”
皇後見時機成熟,這才着手處置。
她以容妃蓄意攪亂後宮風氣爲由,下旨將其禁足瑤光殿一月,罰俸三月。
旨意傳至瑤光殿,容妃怒火中燒,抬手接連砸翻數只瓷碗,碎裂之聲不絕於耳。
氣歸氣,她不敢再違逆聖意,當即取來解藥服下。
她胸中憤懣難平,低聲怒罵:“一羣東施效顰的蠢貨!單憑那副模樣,也敢學本宮裝病爭寵!”
嗓音恢復如常後,她第一時間便想傳召蘇舒窈入宮,一來打探新的爭寵法子,二來徹查薛千亦與人私通的流言。
奈何身遭禁足,殿門緊閉,外客一律不得入內,她只能被困在殿中,日日煩悶生怒。
另一邊,平國公府。
自龍舟宴過後,平國公夫人便察覺到薛千亦舉止異樣,特意將她喚回府中問話。
“千亦,那日宴上我瞧你神色慌張,你與寧侯爺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
薛千亦心頭一緊,立刻斂了神色,矢口否認:“大伯孃切莫胡亂揣測,我與寧侯爺不過是相互利用,絕無半點逾矩之舉。這話若是傳出去,後患無窮,還請大伯孃萬萬不要再提。”
“既是盟友,那日爲何慌成那般模樣?”平國公夫人追問道。
“我是怕我們暗中聯手之事,被蘇舒窈察覺。”薛千亦慌忙辯解,“蘇舒窈心思深沉,詭計多端,我以爲她看出端倪,一時慌張。”
平國公夫人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滿是關切:“你這孩子,遇事別獨自硬扛,真有難處,儘管告訴大伯孃。”
薛千亦不願再談論此事,連忙岔開話題:“對了大伯孃,容妃那邊怎麼遲遲不動手對付蘇舒窈?前幾日蘇舒窈入宮,最後也是全身而退。”
平國公夫人便將近來後宮風波一一告知:“如今後宮鬧出了裝啞爭寵的鬧劇,源頭便是容妃。後來衆人知曉她手握解藥卻故意不用,引得皇後降罪,罰她禁足罰俸。眼下她自顧不暇,一心想着重新固寵,哪裏還有心思去對付旁人。”
聽聞此言,薛千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笑:“倒是讓那個賤人撿了天大的便宜!”
平國公夫人眉心緊皺:“除此之外,今天叫你過來,還有一件大事。”
薛千亦頷首:“大伯孃請講。”
平國公夫人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濃郁的擔憂:“皇帝下旨,讓太子妃帶着皇太孫回宮,最近幾日就要啓程。”
薛千亦深吸一口氣:“光泉法師不是說了,皇太孫還要再待幾個月嗎?”
平國公夫人看了薛千亦一眼:“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你先去靈隱寺看一看,太子妃那邊有沒有什麼難處。”
“是,大伯孃。”
薛千亦從平國公府出來,沒有立刻出發去靈隱寺,反而叫來身邊小廝,悄聲吩咐:“去安定侯府通知侯爺,就說我想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