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嬪身邊的小宮女站起身,就要去撕蘇舒窈的嘴。
可這畢竟是在瑤光殿,冷嬪和良妃一人只帶了一個宮女。
宮女還沒走過去,秋水便擋在蘇舒窈面前:“放肆!誰敢動王妃一根頭髮!”
蘇舒窈現在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區區冷嬪,她還未放在眼中。
她看了容妃一眼。
她明明是幫容妃說話,容妃卻視若無睹,反而抱着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良妃捂着胸口,柔聲勸道:“如煙,雍親王妃她可能不是這個意思,有話好好說,別傷了和氣。”
冷如煙眼眶都氣紅了:“姑姑,她這般胡亂編排,要是傳了出去,陛下怎麼看我?”
她蹭地一下站起來,新仇舊恨交織,顧不得作爲宮妃的體面,擼起袖子要親自去撕蘇舒窈的嘴。
“我要是不自證清白,今後怎麼在後宮立足!”
蘇舒窈嘴邊笑意不減,不慌不忙反問:“方纔不是冷嬪娘娘先胡說八道的?”
“是冷嬪娘娘先說,母妃肚子裏有蛔蟲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正腔圓,讓在場衆人聽得清清楚楚。
容妃臉色變了變。
怎麼又扯回她身上了。
這蛔蟲二字,着實難聽。
蘇舒窈這個小賤人,看似在幫她出頭,句句話都在朝她身上潑髒水!
容妃現在不能說話,連給自己辯駁都不行。
只能沉着臉,朝着芳姑姑猛使眼色。
芳姑姑人微言輕,實在不敢胡亂插嘴,只怕一句話說不好,反而連累了自家娘娘。
蘇舒窈:“冷嬪娘娘先胡說八道,大家可是都聽到了。”
冷嬪瞬間語塞。
她垂着眼簾,面色青白交加,語氣帶着幾分憋屈的強硬:
“本宮那是比喻!蘇舒窈,你沒讀過書,出身低微,又曾是商賈末流,不明白什麼是比喻,本宮也不怪你。”
“好生過來給本宮磕頭謝罪,本宮便大人有大量,饒了你這回!”
“下次要記得,在貴人面前,說話需得把握住分寸。”
蘇舒窈捏着帕子,掩蓋嘴角笑意:“冷嬪娘娘這比喻也爲免太過低俗了些。動不動便用蛔蟲比喻,下一次,難不成要將人比作蝨子、跳蚤、陰溝裏的老鼠?”
“臣妾聽說,冷嬪娘娘出身高門,難道高門的教養,就是這般粗鄙?”
“還比不得妾身商賈末流,懂得在貴人面前,需得言語恰當。”
冷嬪臉上的笑意瞬間碎裂,半點不剩。
方纔還勉強維持的溫婉麪皮驟然繃得死緊,臉色由白轉青,再泛出一層難看的灰敗。
她脣角僵硬下垂,牙關死死咬緊,眼底翻湧着壓不住的羞惱。
偏偏蘇舒窈句句在理,她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回懟。
還是良妃出言,緩解了冷嬪的尷尬。
“方纔如煙不過是隨口玩笑罷了,容妃姐姐,雍親王妃可千萬別較真。如煙當王妃是一家人,說話才稍微隨意了些。”
“原來如此。”蘇舒窈輕輕頷首,語氣閒散從容,“那妾身方纔,亦是玩笑而已。冷嬪娘娘可千萬莫要放在心上。”
容妃看在眼裏,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舒窈還算通透拎得清,知曉在外人面前,要穩穩站在她這邊,替她護住體面。
冷嬪黑着臉,轉過頭,徹底閉上了嘴。
她輕輕拉了拉良妃的袖子,打算離開。
這瑤光殿,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良妃起身請辭:“妹妹不耽誤容妃姐姐歇息,妹妹和如煙這就回去了。”
芳姑姑客氣道:“良妃娘娘和冷嬪娘娘好不容易來一次,怎麼不多坐一會兒?”
良妃:“等姐姐嗓子痊癒。妹妹再來罷。”
從瑤光殿出來,良妃回到寢宮,還未坐下,便吩咐身邊宮人:“讓人在瑤光殿門口等着,待會兒雍親王妃出來,請她過來坐一坐。”
“小心一些,別讓容妃發現。”
冷如煙臉色還未恢復,聽到良妃的吩咐,眼中不滿快要滿溢:“姑姑,把她叫來作甚?”
良妃臉上嬌柔的表情未變:“你難道沒看出來,雍親王妃和容妃不睦嗎?”
冷如煙:“蘇舒窈那個小賤人,剛纔在瑤光殿那般咄咄逼人,她能聽我們的對付容妃?”
良妃柔柔地坐下,手指虛扶着椅背,一派柔弱無骨之相:“事在人爲,不試試,怎麼知道。”
“就算不成功,我們也沒什麼損失。”
“如煙啊,在這後宮,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恆的友軍。”
冷如煙眨眨眼:“那有什麼?”
良妃垂着眼眸:“只有永遠的利益。”
“只要利益一致,宿敵也能成爲摯友。”
冷如煙低頭沉思。
~
瑤光殿。
容妃端坐主位。
她眸光慵懶疏離,漫不經心地垂眸睥睨着下方的蘇舒窈,雖不能言語,周身卻依舊帶着居高臨下的威壓。
芳姑姑立在一側,輕聲代爲問詢:“雍親王妃,娘娘問您,今日進宮,所爲何事?”
蘇舒窈抬手端起案上茶盞,湊近鼻翼輕輕一嗅。
上好的鐵觀音,茶香清冽雅緻,沁人心脾。
她指尖微頓,終究只是淺聞片刻,並未貿然飲下。
抬眸時,她神色坦然從容,語聲清晰平穩:“兒媳今日進宮,是特地來向母妃告密的。”
容妃聞言,臉上神色驟然一凝,泛起幾分古怪。
她抬眸冷眼定定看向蘇舒窈,眼底掠過幾分疑惑。
不知道這個小賤人又要搞什麼鬼?
芳姑姑適時開口:“雍親王妃但講無妨,娘娘聽着呢。”
蘇舒窈微微側身,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立着的一衆宮人內侍,面色嚴肅。
“母妃,此事事關隱祕,且牽連甚重,不便外人聽聞。”
容妃眸光微沉,略一抬手,利落示意殿內多餘宮人盡數退下。
殿內侍從躬身散去,殿門輕輕合攏,偌大瑤光殿瞬間靜謐無聲。
芳姑姑再度出聲催促:“雍親王妃,此刻殿中無外人,可以直言了。”
蘇舒窈這才緩緩抬眸,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母妃,實不相瞞,兒媳懷疑,薛側妃私下與人私通,行爲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