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輕聲回稟,“雍親王妃已然到了殿外。”
容妃原本安靜端坐、故作柔弱,忽然臉上神色驟然一變。
方纔那副楚楚可憐、溫順易碎的模樣瞬間褪去大半,眉眼間飛快掠過一絲陰戾與怨毒。
她脣瓣死死抿緊,眼底水光盡數斂去,只剩沉沉寒意。
面上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神色古怪至極。
好你個蘇舒窈,她沒主動找她的麻煩,她還敢主動挑釁來了!
容妃看了身側的芳姑姑一眼。
芳姑姑立刻會意,娘娘這是要警惕雍親王妃。
容妃心中盛怒,但礙於良妃和冷嬪在這裏,不便發怒,只是冷笑了一聲,便恢復了嬌弱之態。
良妃看在眼裏,心中發笑。
喲,不是聽說容妃極其寵愛雍親王妃嗎?
即使雍親王不喜歡,容妃依然堅持將蘇舒窈指爲正妃,就爲了壓制薛千亦。
怎麼現在反目成仇了?
正好看看什麼情況,不知道能否從中利用一番。
冷如煙聽說蘇舒窈來了,臉上的表情也有些怪異。
不管怎麼說,冷如煙也是蘇舒窈的手下敗將,如今仇人相見,心裏有些不自在。
“兒媳給母妃請安,給良妃娘娘、冷嬪娘娘請安。”1
蘇舒窈跟着宮人進殿來,一眼便瞅見端坐主位的容妃。
容妃與蘇舒窈想象中的樣子不同。
原本以爲她會氣得徹夜難眠,形容憔悴。
沒成想竟然見到一張春色盈面的芙蓉臉。
容妃今日的模樣有些不同。
往日嬌媚靈動,此刻卻斂盡了一身傲氣。烏髮松挽,鬢絲輕垂,襯得一張本就嬌美的臉龐愈發素白單薄。
肩線微微塌着,脊背輕彎,沒有往日的盛氣凌人,只剩一副委屈孱弱姿態。
她一言不發,脣瓣輕抿,眼底凝着淺淺的水光。
安靜端坐,身姿柔弱易碎,眉眼含怯,那份無聲的軟糯,絲絲縷縷漫開。
怎麼和良妃一般做派了?
蘇舒窈眸光微轉,瞬間便洞悉了其中門道。
想來容妃這刻意拿捏的柔弱姿態,入了陛下的眼。
靠着一番無聲隱忍,博盡了帝王憐惜。
她側眸看向良妃,只見對方素來溫婉嬌柔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不自在。
良妃獨有的爭寵手段被人學了去,難免心生芥蒂。
只是良妃心性沉穩、極善藏匿,那點微妙的彆扭轉瞬即逝,須臾便恢復了一貫溫潤無害的模樣。
半點不露破綻。
一時間,殿中三位妃嬪,竟都走上了柔弱溫婉的路子。
後宮本就僧多粥少,萬千佳麗爭奪唯一君恩,早已擁擠不堪。
單憑絕色容貌不足以立足,最要緊的是獨具一格、讓人無可替代。
往日,容妃憑嬌媚明豔奪寵,風情灼灼。
良妃、冷嬪姑侄二人走嬌柔溫婉路線。
各有賽道、互不衝突。
可如今容妃嚐到了示弱博憐的甜頭,硬生生擠進良妃冷嬪二人之間。
本就狹小的恩寵之路驟然擁擠,三人同質相爭,註定要有人被打壓。
看來,這三人今後要鬥個你死我活了。
蘇舒窈收回思緒,看向容妃:“母妃昨日歇息得可好?”
容妃口不能言,無法應答。
芳姑姑連忙上前半步,恭敬回話:“回王妃,娘娘昨日身子不適染了啞疾,縱然如此,夜裏依舊侍奉陛下,一夜未曾安歇,着實沒能歇息妥當。”
她刻意停頓片刻,繼續補道:“昨夜陛下頻頻叫水,直至丑時天色將明,殿內燭火才盡數熄滅。今日早朝之前,陛下還再三叮囑奴婢,娘娘侍寢辛苦,命奴婢們好生伺候,萬萬不可早早驚擾,擾了娘娘安眠。”
芳姑姑嘴上說這擔心,臉上卻盡是得意之色。
她每落下一字,冷嬪臉上的神色便暗沉一分。
自上次小產傷身,她很久未曾見過聖顏、承過君恩。
容妃這般年歲,甚至皇子都已大婚立府,卻依舊能牢牢獨佔帝寵、盛寵不衰。
冷嬪垂在身側的手指暗暗攥緊,心底滿是不甘與憤懣。
陛下寵幸容妃多年,竟絲毫不見膩煩,可真是令人妒火中燒啊。
相較於冷嬪的喜怒形於色,良妃神色依舊恬淡溫和:“原來如此。聽聞姐姐喉間不適、染了啞疾,我與冷嬪特意備了薄禮,專程前來探望。”
話音落,身後宮女上前一步,奉上手中托盤,盤中靜靜擺放着一罐祕製香梨膏。
“這香梨膏潤肺清喉、滋養聲息,最是對症。希望姐姐服用過後,早日痊癒。”
良妃送的東西,容妃可不敢用。
她含笑點頭,以示謝意。
芳姑姑適時躬身行禮:“奴婢替自家娘娘,多謝良妃娘娘體恤掛念。”
良妃掩脣輕笑,目光落在容妃身上:“姐姐身邊的姑姑當真貼心可靠,無需多言,只憑姐姐一個眼神,便通曉心意、事事周全。”
語氣溫和,卻暗藏譏諷。
一旁的冷嬪立刻接話,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戲謔:“原來這就是芳姑姑,倒是堪比容妃姐姐肚子裏的蛔蟲,心思揣度得一分不差呢。”
這話入耳,容妃臉色驟然一沉。
蛔蟲二字何其陰晦難聽,分明是暗中詛咒她腹中藏污、品性不堪。
她滿心慍怒,偏偏口不能言、無從辯駁。
芳姑姑身份低微,不敢隨意頂撞妃嬪。滿殿之人,唯有蘇舒窈身份足夠、可以替她出頭,一較口舌長短。
容妃當即狠狠瞪了蘇舒窈一眼,示意她開口。
蘇舒窈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垂眸稍作斟酌,再抬眼望向冷嬪,脣角噙着一抹清淡淺笑:“冷嬪娘娘對蛔蟲這般熟悉,難道之前患過蟲疾?”
她說着,微微後仰身子,不動聲色與冷嬪拉開距離,眼底笑意微涼:“聽說這蛔蟲之症,可是會傳染的。”
此話一出,冷如煙臉色變得漆黑。
這話若是傳揚出去,旁人定會疑心她身染蟲疾、身子不潔。
日後別說承寵侍寢,若是被傳有可能將病症傳染給陛下,便是株連自身、累及家族的大罪!
冷嬪強行壓下心頭怒火,深深吸氣,厲聲呵斥:“雍親王妃休得胡言!隨意編排宮妃、污人清白,乃是大不敬之罪!”
“來人,給本宮撕爛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