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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口誅

【書名: 創業在晚唐 第七百零二章 :口誅 作者:癡人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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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懷安是去常熟。

只因常熟有個大麻煩,他親命的蘇、常經略使郭琪都束手無措,只能他親自帶着中軍趕來。

光啓三年,九月末,秋意已深。

金風帶着肅殺,掠過常熟城,又卷向城外連綿的保義軍營壘。

旌旗獵獵,刀槍如林,江南水鄉的溫婉卻有了塞上的風寒。

自九月,保義軍右軍都督,蘇常經略使郭琪,在吳王趙懷安的戰略部署下,從湖州北返,以雷霆之勢攻破負隅頑抗的無錫,之後向東兵發常熟。

只要攻克常熟,蘇、常二州境內將徹底平定。

然而,當郭琪連勝之威,進抵常熟時,卻意外地撞上了鐵板。

常熟,北瀕長江,東臨大海,境內河網縱橫,地勢雖平,卻因水系複雜、城牆在歷任縣令主持下屢加修繕,而稱得上易守難攻。

更關鍵的是,此刻站在常熟城頭,決心與城池共存亡的,並非什麼久經沙場的宿將,而是常熟縣令,一個名叫李志的中年文官。

李志,這個名字在天下洶洶、藩鎮驕兵悍將名字充斥耳膜的亂世中,本不值一提。

但他的出身,卻讓郭琪乃至整個蘇常經略大軍都感到非常棘手。

因爲這李志是正兒八經的李唐宗室。

其曾祖父乃憲宗皇帝之子、受封建王的李恪。

儘管傳到他這一代,早已是遠離權力中心的旁支遠親,龍子龍孫的光環黯淡得只剩一個宗正寺冊上有其名,和一個正七品的縣令官職。

但李唐宗室這四個字,依舊烙印在李志心頭,且越是社稷衰微,就越是深。

麻煩不止於此。

這李志本人,對大唐的忠誠近乎偏執,甚至可稱迂腐。

在蘇常諸州或降或潰、人心離散之際,他不僅沒有動搖,反而散盡家財,激勵士民,將本用於修繕文廟、縣學的資材悉數用於加固城防,並親自督造守城器械。

他每日召集縣中胥吏、鄉紳、耆老,乃至普通坊民,宣講忠君愛國之大義,言必稱“食唐之祿,忠唐之事”,“常熟雖小,乃天子疆土,寸土不可輕棄”。

常熟城內並無多少正規武人,所以李志主要依靠的是本地數百名團結兵和臨時徵發的丁壯。

但憑藉常熟城還算堅固的城牆,以及李志以宗室身份凝聚起來的那點忠義之氣,常熟竟然硬生生擋住了郭琪數輪試探性的進攻。

同仇敵愾又有鄉土凝結,守軍士氣不低,箭石之下,頗見頑強。

郭琪不是不能強攻,以保義軍百戰之精銳,挾新破無錫之銳氣,常熟終究難逃陷落命運。

但強攻宗室所守之城,殺戮李氏子孫,在政治上可能帶來負面影響。

郭琪素來謹慎,又深知大王向來重視政治聲望,所以縱然焦躁,還是壓住諸將的鼓譟。

他一面繼續圍城,深溝高壘,切斷常熟與外界的聯繫,施加壓力;一面向坐鎮金陵、總攬全局的大王派去快馬,詳細稟報了常熟的特殊情況與自己的顧慮。

趙懷安的回覆比預想的更快,內容也出乎郭琪意料,那就是大王竟然要親赴常熟。

九月末,趙懷安率衙內中護軍四衛,浩浩蕩蕩開出長江,順流直下到出江口,在常熟西北灘塗登岸,爾後抵達常熟城外保義軍大營。

趙懷安此行目的明確,一是親自處理常熟這個政治難題。

因爲對於如何處理李唐宗室,他在思慮一番後,還是決定自己出馬。

其實不是沒人勸過。

當時的王溥就建議趙懷安可以讓郭琪全權指揮,這樣一旦有意外,也有個轉圜,而不是直接激化和朝廷的矛盾。

這當時是非常有道理的,但趙懷安想了後,還是決定自己來。

這種事,自己出面比別人出面好,早解決比晚解決好!

另外,他這一次還要順路巡視新近平定的常州、蘇州等地。

如今秋收已經結束,很快就是吳藩在這兩個地方開展第一次徵收秋糧的工作。

他要親自巡視一番,以確保新佔之地的穩定,徵收糧賦,收攬人心,爲後續可能更大的戰略動作積累糧與民心基礎。

保義軍大營轅門外,郭琪與副都統孟楷,領韋金剛、胡弘略、劉康義、賈公武、柴自用、李君用、李君實等都將肅立迎候。

趙懷安一身玄色窄袖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裝氅,風塵僕僕出現。

華蓋下,趙懷安踞馬看着衆人,目光湛然,顧盼間自有久居上位的威儀與沙場磨礪出的沉靜。

在轅門外,趙懷安並未過多寒暄,對郭琪等人略一點頭,便徑直步入中軍大帳。

因秋高氣爽,中軍支起了帷幕,一衆軍將武士齊齊坐在兩側,保義軍的日月同輝屏風已經支起。

屏風前掛着一面巨大的潤、蘇、常三州輿圖,常熟位置被硃砂醒目圈出。

趙懷安解下氅衣遞給趙六,於主位坐定,示意郭琪彙報。

郭琪上前,條理清晰:

“稟大王,常熟城周約九裏,城牆高兩丈五尺,去歲李志主持加固,牆面磚石包砌,頗爲堅實。”

“護城河引尚湖、昆承湖水,河寬水深。”

“守軍約兩千,其中原縣尉所屬州兵三百,團結兵五百,餘皆爲李志數月來徵發的丁壯,其戰力不強,但守志堅。”

“縣令李志,每日必親巡城頭,有時甚至宿於城樓,激勵士卒,言必稱‘大唐’、‘忠義”、“報國’。”

“城中糧草,據黑衣社探諜稟報,這李志早做儲備,加之秋糧部分入庫,尚可支撐全軍全城三月有餘。”

“末將恐強攻傷亡必重,且傷及宗室,恐有損大王仁名,予長安朝廷及天下觀望者口實,激化矛盾,故圍而不攻,施以壓力,以待大王決斷。”

趙懷安靜靜聽着,這些他都在郭琪的軍報上看過了,這會聽完,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李志.......李唐宗室。”

“一個縣令,遠離中樞,兵微將寡,膽魄倒是不小,拿身家來盡忠?”

他頓了頓,嘴角似笑非笑:

“這年頭,能有忠心氣節的,少有啊!”

說完,趙懷安抬起頭,看向郭琪:

“城中士紳百姓反應如何?可有人動搖?”

郭琪回道:

“據黑衣社及逃出百姓所言,初始因李志宗室身份及慷慨陳詞,加之保義軍新至,人心確被鼓動,抵抗意志較強。

“但圍城日久,外無援兵消息,內見我軍勢大,已有暗流湧動。”

“尤其湖州歸附、無錫城破後,城中富戶商賈,暗地裏已有怨言,只是懾於李志權威及咱們沒表態,不敢妄動。’

趙懷安點了點頭,忽然說了這樣一句:

“走,一起去見見他。”

衆將微愕。

郭琪勸道:

“大王,李志頑固,言語必然無狀,恐衝撞大王。不若一能言善辯之士......”

趙懷安擺手打斷:

“有些話,別人去說無用。我親自去,方顯分量。也正好看看,這位宗室縣令,到底是何等人物。”

當天下午,天高雲淡。

趙懷安只帶趙六、孫泰等十餘名貼身扈從,策馬來到常熟西門外,距城牆一箭之地穩穩停下。

城頭守軍早已發現這支小隊,頓時一陣騷動,弓弩手紛紛就位,正惶恐地看着城下這些人。

趙懷安示意扈從打起自己的王旗與大燾。

片刻後,“呼保義”三字大旗與“吳王趙”字認旗在風中展開,城頭上一片驚呼,很快一隊武士簇擁一人出現在城頭。

趙懷安踞馬,衝城頭高喊:

“常熟李縣令何在?淮西趙大在此,請李縣令城頭答話!”

聲音洪亮,穿透秋風,清晰地送上城頭。

城上守軍一陣譁然,如果剛剛認旗豎起還只是懷疑,等真親耳聽到了,這些常熟土團和民壯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吳王趙懷安,竟然親至城下!

一片譁然中,垛口後冒出一個身影。

其人穿着一身青色官袍,進賢冠戴得端端正正,正是縣令李志。

他年約四旬,長得頗爲帥氣,只因連日辛勞,睡眠不足而眼眶深陷,面色憔悴,不過腰板一直挺得筆直,如同懸崖上的孤松。

此時,李志雙手扶在垛口,死死盯着城下那面大旗下端坐馬上的玄衣身影。

忽然,他大喊,聲音因連日呼喊而有些嘶啞:

“趙懷安!”

“你這狼子野心之徒!你本也是扶保社稷的功臣,聖上封你爲吳王,許你就藩潤州,就是希望能善始善終,再續君臣嘉話!”

“你不知感恩,反懷叵測,擅起刀兵,得了淮南還不滿足,還要侵吞蘇、常、湖諸州,屠戮朝廷命官,劫掠州縣府庫!”

“此與安祿山、史思明之流何異?”

“你眼中可還有大唐天子?可還有朝廷法度?可還有君臣綱常?!”

這番斥罵,義正辭嚴,在寂靜的城下顯得格外刺耳響亮。

趙懷安身後的扈從皆面露怒色,趙六、豆胖子更是眉毛倒豎,手已按上刀柄。

孫泰低聲道:

“大王,此獠無禮!”

趙懷安臉色都沒絲毫變化,抬手止住部下騷動。

他微微仰頭,迎着李志憤怒的目光,朗聲回道,同樣傳遍城上城下:

“李縣令,你口口聲聲大唐、朝廷、綱常。”

“如今天下分崩,天子令不得出長安,中原板蕩,諸侯割據,強藩互噬,百姓流離,餓殍遍野。”

“朝廷可能保蘇常百姓免於兵燹?可能止浙東劉漢宏、杭州昌之輩互相攻伐,荼毒地方?可能令江淮之間盜匪不起,漕路暢通?”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我趙懷安起兵於淮西,轉戰南北,非爲一家一姓之私利,乃爲平定禍亂,再造太平,使百姓有屋可居,有田可耕,有路可行,不再朝不保夕!”

“蘇常諸州,非我趙懷安欲侵吞,乃順勢而定!”

“周寶老頇,劉漢宏暴虐,皆不是爲百姓的,治下多年,地方糜爛,士民翹首以盼安定。

“而我保義軍兵至之處,秋毫無犯,錄用賢良,撫輯流亡,恢復生產。”

“能使百姓免淪盜匪之手,使百姓得安生,士農工商各復其業,我趙大不覺得我有做得不對的。

“如果有人認爲不對,那就是他錯了!”

“巧言令色!”

李志厲聲打斷,手臂因激動而顫抖:

“叛逆就是叛逆!縱有萬般藉口,也掩不了你割據稱雄,窺伺神器之野心!”

“王爵乃天子所授,節度乃朝廷所命,你今日擅取蘇常,明日是否就要擅取兩浙?後是否就要擅取福建、江西?”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李志雖只是宗室疏屬,血脈已遠,一個縣令,官卑職小,但深受國恩,世受唐祿!”

“我常熟雖小,亦是大唐疆土!我守的是大唐的城,盡的是臣子的節!”

“你要取常熟,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想讓我李志開城投降,屈膝事賊,除非日從西出,江河倒流!”

言罷,李志競猛地從身邊一名不知所措的士卒手中奪過一張弓,又抽出一支箭,搭箭引弦,緩緩拉開弓,箭頭顫巍巍地對準了城下的趙懷安!

到底是文官出身,氣力不濟,這拉弓就廢了大勁,不過這份決絕姿態,倒是表明瞭他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態度。

可他這邊一舉弓,下面孫泰、趙六、豆胖子同時低吼:

“保護大王!”

十餘面盾牌瞬間舉起,擋在趙懷安面前,一衆扈從們刀劍出鞘,氣氛驟然緊張到極點。

趙懷安卻依舊端坐馬上,甚至連眼神都未有絲毫波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城頭那個引弓欲射的青色身影,彷彿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只是一眼,他就看出這弓不是這李志可以拉開的。

就算拉開,也無關緊要。

果然,幾息之後,李志的手臂開始劇烈顫抖,終究無力維持,弓弦緩緩鬆弛。

他頹然放下弓箭,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瞪着趙懷安,眼中是滔天的恨意與絕望的悲涼。

到底是,手無縛雞之力,無力挽狂瀾之能。

趙懷安揮了揮手,對旁邊的趙六、豆胖子喊道:

“退下吧!”

趙六等人持着盾,護持在趙懷安身邊,怒目城上。

趙懷安就這樣,在衆多武士簇擁下,踞馬高聲回應剛剛李志的言論:

“李縣令,你問我明日是否要取兩浙,後日是否要取福建、江西。”

“那我便告訴你,若兩浙、福建、江西之地,仍如蘇常此前一般,主政者昏聵暴虐,不能保境安民,致使百姓流離,盜匪橫行,道路斷絕,士民怨望......”

“那我趙懷安,身爲天子親授之吳王,持節都督淮南、江南西道諸軍事,便有責任,也有權力,提王師以地方,還百姓以太平!”

他微微前傾,舉着馬鞭,搖指城頭:

“這話就是我趙大說的!”

“天子授我王爵,賜我節鉞,非爲榮寵一身,乃爲託付一方!“

“託付的是淮南、江南西道的安寧,託付的是這東南半壁的民生!”

“若我只曉得安潤州,坐視鄰州糜爛,百姓倒懸,那纔是辜負聖恩,有負天命!”

“周寶年老昏聵,治下潤州尚且不穩,何談庇護蘇常?”

“劉漢宏暴虐貪婪,浙東民怨沸騰。董昌雖據杭州,卻與劉漢宏攻伐不休,徒耗民力。”

“此等情勢,朝廷可能管?長安可能救?既不能管,不能救,難道就眼睜睜看着這魚米之鄉、財賦重地,淪爲人間地獄?”

“我保義軍南下,非爲開疆拓土之私慾,實爲履行王命、靖安地方之公心!”

“蘇常士民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便是明證!”

“今日之常熟,若能順應大勢,開城歸附,則兵戈立止,生靈免遭塗炭,李縣令你依舊是朝廷命官,常熟百姓依舊是大唐子民,一切如常,唯治政清明、民生安定更勝往昔!”

“若執意抗拒,以滿城百姓身家性命,你一己之忠名,使常熟化爲焦土,此非忠君,實爲害民!非愛唐,實爲毀唐!”

“李縣令,你是要做保全一城,順應時勢的智者,還是要做徒逞意氣,陷民於死的罪人?”

“恐怕大賊非是我趙大,而是你這位宗親吧!”

說完,趙懷安不再多言,撥轉馬頭,淡淡道:

“回營。”

馬蹄嘚嘚,在凝重的氣氛中,一行人返回大營。

身後,常熟城頭,李志氣得渾身發抖,大吼大叫:

“奸賊!”

“奸賊!”

“休要得意!我也有忠士!”

回到中軍大帳,已經得知城下情況的衆將,臉上殺氣四溢。

李志的當衆辱罵和引弓相對,無疑是對吳王權威的極大挑釁,所以在場大將紛紛出列:

“大王,李志冥頑不靈,猖狂悖逆,竟敢以箭指王!常熟必須速下,此獠必須嚴懲!”

趙六也難得開口,罵道:

“圍城月餘,已是仁至義盡。既然敬酒不喫喫罰酒,當以雷霆手段破之!”

“非砍了李志狗頭不可!”

一時間,諸將附和,請戰之聲不絕。

郭琪雖未激烈表態,但目光也看向趙懷安,等待最終決斷。

趙懷安坐回主位,手指輕輕揉着眉心,似在思索。

帳中漸漸安靜下來,只等他開口。

“李志必須拿下,常熟必須速克。”

“東南全局已定,不能因常熟一隅拖延,影響來年部署。”

“然其宗室身份特殊,強攻時需儘量約束將士,破城之後,務必生擒李志,不得傷害他,更不得辱及家眷。”

“此人,我另有用處。”

說完,趙懷安看向郭琪:

“攻城準備如何?可有難點?”

郭琪回道:

“常熟城牆堅固,護城河寬深,強攻硬攀,傷亡必大。”

“我軍雲梯、衝車等器械充足,但守軍滾木石、熱油準備亦不少。若要減少傷亡,加快破城,或需特殊手段。”

這個時候,早就有不滿的胡弘略忽然出列,抱拳:

“大王,末將有一言,不吐不快!”

趙懷安看到是胡弘略,笑道:

“老胡,有什麼就說什麼,還不吐不快,文酸!說來!”

胡弘略看了一眼郭琪,然後提高聲量:

“大王,兵者,死生之地!”

“爲了勝利,再什麼樣的手段都要用,更何況是怕下面傷亡?人傢什麼手段都用了,而咱們還要束手束腳?”

“是,咱們是王師!但再王師,也是要打仗的啊!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如果什麼都想着不死人,少死人,這仗我不曉得該怎麼打!”

說完,胡弘略見大王不說話,心頭也怯,轉口又說了句:

“當然,也是末將腦子笨,打不了漂亮仗。”

趙懷安抬眼看了下胡弘略,又看了下已經臉色鐵青的郭琪,忽然指着胡弘略,大罵:

“混賬東西!”

這一句話,帳中瞬間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那胡弘略更是嚇得直接噗通跪地,還沒來得及喊請罪,趙懷安已經霍然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

“胡弘略,你腦子是真笨,還是心眼太多?”

“兵者死生之地?”

“這話輪得到你在這裏掉書袋教訓我?我趙大難道不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

“你口口聲聲,怕下面傷亡,打仗束手束腳,句句都衝着郭經略使去!”

“怎麼,是覺得他圍城月餘,太過謹慎,耽誤了你胡大將軍立功?還是覺得我這個大王親臨,還要瞻前顧後,讓你這猛將憋屈了?”

胡弘略已經嚇得一句話都開不了,整個人都在抖。

可趙懷安還不停,聲音還猛然拔高:

“我告訴你,胡弘略!”

“打仗要死人,我比誰都清楚!但爲將者,要懂得爲什麼死人,死得值不值!”

“爲了逞一時之勇,圖一時之快,讓弟兄們白白送命,那叫蠢!”

“當然,也可能不是蠢。”

“畢竟我保義軍多厲害啊!大兵一出,勝利不就來了?反正有下麪人血戰給自己染官帽子,還廢那個腦子去想怎麼減少傷亡?”

“少死些人,軍功也不會多!”

“甚至,心裏還在想郭都督這樣的人,就是個婆婆!”

“可我和你們說,當年郭都督在漢源戰場殺伐決斷時,你胡弘略還是一個大頭兵!”

“你家右都督選擇圍而不攻,施壓分化,正是老成謀國之舉!”

“你胡弘略倒好,跳出來指手畫腳,顯得你能耐?顯得你懂打仗?”

“我看你是心思歪了,只顧着自己那點戰功,忘了咱們保義軍立軍的根本!”

胡弘略冷汗涔涔,伏在地上,一直磕頭:

“是末將愚鈍,絕沒有要拿兄弟們血汗來換軍功,未將絕不敢有此心啊!大王!”

趙懷安冷哼一聲,沒有回胡弘略,而是對郭琪道:

“郭經略,一會你留一下,再給我說說攻城的事,被這個東西打斷了彙報,現在沒心情聽了。”

郭琪點頭,唱喏,心中再次溫暖,曉得這是大王無條件支持自己!

得明主信之,是我輩武人天大的福氣啊!

但同時,他也帶着緊迫感,因爲這件事的本質,就是軍中將太多了,而自己沒有過硬的軍功來威服諸將,所以纔有這般質疑。

然後,趙懷安這纔看向跪在地上發抖的胡弘略:

“胡弘略,既然你覺得憋屈,一會就帶本部人馬,去督造器械!”

“有勁頭,那就用上!”

胡弘略還在磕頭,大喊:

“謝大王!謝大王!末將一定好生督造,不會讓大王再氣到!”

“末將萬死,只請大王不要再怒了傷了身,末將真的曉得錯了!”

聽到這話,趙懷安臉色稍霽,這才哼了下:

“行了,滾起來!把你那點心思都給我用到正道上!”

“修好器械,你就上前線去先登!”

“我看你是上面呆久了,不曉得一線兄弟們的苦!忘記了,他們身後的家人,想看到回去的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份撫卹!”

“喏!”

胡弘略連忙起身,再不敢多言。

經此一事,帳中再無雜音,準備全力準備攻克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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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在晚唐相鄰的書:我娘子天下第一諜戰,太君沒猜錯,我真是臥底啊虎賁郎屠龍倚天前傳大宋文豪晉庭漢裔沒錢當什麼亂臣賊子改修無情道後,師兄們哭着求原諒明末鋼鐵大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