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穿過鬧市,向水城駛去。
水城離他們所在的城市只兩個小時車程,也是一個極發達繁華的城市。
高捷南神色淡淡望着窗外,初春時節,柳枝柔柔吐出新嫩的葉子,拂在沿路的河堤上,陽光清明和暖,心裏卻總是涼涼的。
聽雲疏提起,廖華的身體很虛弱,昂貴的手術使她逃過了那個嚴寒的冬天,卻沒有讓她在這個萬物復甦的春天慢慢好起來,她還是一天一天的衰弱下去。
本來已是從輪椅上站起來的,又不得不坐了回去。
這半年間,高捷南只見過白冰一次,在她媽媽的病牀邊,她已是兩天沒睡過覺,整個人只剩了一把骨頭,比昏睡在牀上的廖華還虛弱不堪。
她目光是空落呆滯的,再沒心思去疏遠任何人,再沒力氣去計較欠人的情意,任由雲疏心痛地把她摟進懷裏,只是不遑一瞬地看着憔悴的她的媽媽。
她這個樣子,讓他沒來由的恐懼,她這樣下去,他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
驀地一嘆,高捷南靠在舒適的座位上閉了眼,他能爲她做的,就是想辦法把白伯文從監獄裏弄出來。她這樣在乎她的父母,也許,只有這樣她纔會真的快樂一點,纔會慢慢好起來,不在她媽媽倒下前就倒下去。
“高總。”女助理猶豫半響,還是開口,小心提醒,“白伯文的事和林千有關,如果我們捲進白伯文的案子裏,林千手段極陰,肯定更要與我們作對,到時形勢會更不利我們。”
高捷南不語。
見狀女助理不由繼續道:“白伯文當年得罪了水城很多權貴,我們貿然幫他,我們在水城的生意還怎麼做?”
高捷南眉峯動了動,他怎能不知道白伯文事件的厲害關係,但他不能坐視不理,任由她這樣傷心下去。她傷心絕望,他心裏又怎麼會好過?
“後果我自會承擔,你不用多言。”高捷南冷淡道。
聞言,女助理連忙閉嘴,不敢再發一言。但上次因和林千修改文件,真是後患無窮,害得他沒日沒夜忙得進了醫院,看着他清瘦倦怠的臉頰,她……怎麼能沒有顧慮?
他忍着不去看白冰,但他真的可以忘記她嗎?女助理心裏泛起了濃濃的酸澀,想她就去看她,不放心她就去照顧她,爲什麼要這樣爲難自己呢?明明知道不會忘掉她,爲什麼又一定要強迫自己去忘掉她?因爲雲總監嗎,可不競爭,怎麼知道自己比不過雲總監呢?
“……雲總監和白小姐的婚事定下來,說是在五月一號,想讓廖女士熬過醫生所預言的那幾個危險的日子。”女助理狠狠心,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高捷南的眼睛緩緩睜開,窗外的陽光,彷彿不能進到他幽暗的眸子裏,他沒有說話。
五月。
第一次見她是在去年的五月。
他從辦公大樓下來,外面已是很熱,強烈的陽光讓他眯起了眼睛。他懶洋洋地揉了揉微倦的鬢角,正要彎腰坐進車裏,突然一隻手扯住他的胳膊,周圍是一陣躁動,繼而那隻扯他的手就被硬生生拉開,他奇怪地回頭,就看見了她直直看着他的驚慌失措的眼眸。
她彷彿想要說什麼,但一個字沒出口就已被侍者喝斥着強行帶走。
第二次是在第二天,她站在花池邊,陽光整整曬了一天,他走下樓,看見她被汗溼透的臉,亂亂的頭髮黏在額上,沒有打傘,也沒有拿水之類解渴的物品。只是目光一直專注地隨着他移動,因侍者有了昨日經驗,緊緊看着她,所以她遙遙的站着,並沒有嘗試靠近他,只是想說什麼一樣。
他沒有把她放在心上,也不關心她究竟是想說什麼。他沒有精力去管這些瑣碎的事,並不是所有的人和事都值得他管,這些他心裏自然明白。
不過他沒有派人把她趕走。
她竟整整站了一個月,總是一言不發地望着他,想說什麼卻總是不能靠近。
現在想,她是爲了一百萬,請他給她一百萬,然後去救她的媽媽。
可她爲什麼不直接對他講明白呢?
一個陌生人突然跑到你面前向你要一百萬,你會答應?高捷南自問,笑了笑,沒有充分的理由,他搖搖頭,肯定不會。
但她爲什麼不告訴他是爲了付醫療費用呢?
她是那樣驕傲的人,又怎麼會要人憐憫的施捨?高捷南挑了挑眉,所以她寧肯去豔繡樓這樣的地方,也不肯接受雲疏無償的幫助,而他又對她冷嘲熱諷,想必她誤以爲他不會幫她,也就不肯再來找他,所以就鬧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原本結果可以完全不是這樣的,高捷南苦澀地笑了笑,時間真快,認識她已近一年了呢。
時光從蒼白的掌心穿過,從指縫流溢,什麼都握不住,很有些虛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