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一忍,一切很快就會過去。只要不去想她,很快就會忘記的。
高捷南暗暗想到,竭力定下有些紛亂的心神。
女助理敲門進來,恭敬地把手中資料遞給高捷南,有些忐忑地害怕他會把她辭掉。
“下去吧。”高捷南專注地打開資料,沒有理會女助理臉上的憂慮。
女助理先是喫驚地看了一眼高捷南,見高捷南沒有開除她的意思,頓時喜上眉梢地轉身要走,忽地又似想起什麼,遲疑地問了句:“高總要找的是這位廖華女士嗎?好像這位女士的丈夫是水城前任的市長,四年前這位市長因以權謀私事件住進了監獄,現在都還沒有出來。”
“白伯文?”高捷南即刻反問。
“冰冰?”輪椅上的女人身子虛弱,氣色卻是很好。
推輪椅的女孩兒愉快地應了聲,“媽媽?”
“我們就在這兒等雲疏吧。”
“嗯。”女孩兒停了下來。
醫院的大門修建的極爲華麗,像一座高高在上的宮殿的門,全部用錢打造。不是一般人可以進來。
想到這裏,女孩兒突然無心欣賞這些風景,撇了撇嘴,冷淡下了神情。
“你和雲疏的事,媽媽不是爲你做主,只是希望你幸福。你要是不願意,不要勉強。”停了一會兒,坐在輪椅上的女人突然開口。
白冰回過神,脣邊又掛上了微微的笑,“媽媽您怎麼了?”
“媽媽很好,就是怕你不好。”
“我很好啊,雲疏也很好。”白冰笑着回應,單薄的暮秋的陽光微微清寒的落在她身上,一切都是淺淺的淡淡的。她自己……沒什麼想要嫁的人,媽媽說雲疏好,那就雲疏吧。
“媽媽是覺得,從小看着你和他一起長大,他一直都喜歡你,照顧你,對你很好,人品相貌也沒什麼可挑剔的,現在工作又好。你有了好的依靠,媽媽和你爸爸也就會好。”
“嗯。媽媽說的有道理,雲疏對我是很好的,媽媽做完手術這一個月,也多虧他常常來看咱們,幫咱們做很多的事。”白冰微微沉默,繼而笑道。
雲疏對她是很好,很包容,即便他以爲她曾在豔繡樓待過,第二天還是跑過來,一言不發地幫她照顧媽媽。看她的眼神依然和以前一樣,只是更多了幾分心疼的樣子。
這樣的人,這樣難得,她有什麼好不滿足,好挑剔的?她捫心自問,卻於不覺間蹙緊了眉頭。
一輛銀灰色的車緩緩靠着路邊停下,司機下車恭敬地打開後排車門。
微微清涼的光芒反射,清冷的光,走下車的是一襲銀灰西服的淡淡身影,頎長瘦削而冷冽,帶着讓人不可逼視的尊貴傲然。
察覺到什麼,白冰怔然回神,抬眸,不期然望進了一雙幽深的眸子,彷彿觸到了最禁忌的部分,她猛地低下頭,慌慌的目光落在輪椅的扶手上,卻一片空白,什麼都看不到。
高捷南淡淡收回目光,邁步向醫院裏面走去,女助理和司機緊緊跟在他身後。
“高總?”
雲疏把車停好,走向白冰母女的時候,卻突然碰上了迎面走來的高捷南,不由疑惑地停下來打招呼。
高捷南點點頭,本不欲停下解釋什麼,女助理卻忽地說了句:“高總是來複查的。”
雲疏恍然而悟,餘光瞥見原本默默低頭的白冰聞聲正抬頭向高捷南看來。
“雲總監是哪裏不舒服?”高捷南淡淡問。
今天白冰的媽媽廖華出院,雲疏請假來接人,他自然是知道的。
“多謝高總關心,我很好。只是,”雲疏看看白冰母女所在的方向,笑了笑道:“接人。”
高捷南淡色的眸子一閃,他不知道白冰是因了什麼而接受了雲疏的幫助,她又準備怎麼回報。不過,她有人照顧就好,雲疏也是個不錯的人。只是,心裏還是忍不住有些失落有些疼。
本欲抬步就走的,心裏終究還是不服。
高捷南也隨着雲疏望了一眼白冰母女,輕嘲地笑笑:“是女朋友?”
“……我們訂了婚,準備她媽媽康復之後就把婚事辦了。”雲疏英俊的臉上有了朗朗的笑意,高捷南和冰冰之間有什麼他不管,他只想照顧好冰冰。
高捷南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縮緊縮緊再縮緊,成了拳。
嫋嫋的秋風吹過,聽到雲疏的話,白冰的身子瑟縮了一下。
高捷南向她看去,俊美的臉上平淡的沒有一絲表情,淡的就像一汪清冽的秋水。
每一次,她都能讓他大喫一驚。
這一次,又是以身相許。原本,他也就不指望她會做出其他事來,不是嗎?
見高捷南看了過來,坐在輪椅上的女人優雅地朝高捷南笑了笑,對白冰道:“冰冰,我們是不是應該過去看看?畢竟是雲疏的上司。”
白冰不想違逆媽媽的意思,勉強點了點頭,就推着輪椅向高捷南所在的方向走去。距離並不是很遠,但每走一步,白冰都覺得像是離死神近了一步,萬分艱難。
“稍等。”雲疏朝高捷南道了聲,跑過去替白冰推着廖華,很快,兩個人相攜到了高捷南面前。
“媽媽,這位是我的頂頭上司,聖皇公司的年輕總裁高捷南高總。”雲疏恭敬地向廖華介紹高捷南。
雲疏很少直接對廖華叫媽媽,此刻聽他那樣自然地叫出聲,幾乎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愣。不過,廖華很快反應過來,望着高捷南禮貌道:“久聞大名。見到您很高興。”
“伯母過獎。”高捷南伸出手和廖華禮貌地握了握,“雲總監少年才俊,會是個很好的女婿。”
廖華溫雅地笑了笑,不置可否。白冰卻低了頭,彷彿一切與她無關似的。
“高總,這位是我的未婚妻白冰。”雲疏輕輕拉過白冰,向高捷南介紹。
“很高興見到你,白小姐。”高捷南微微一笑,友好地伸出手。
白冰沒有抬頭,遲疑一下,還是伸出手,快速放在高捷南手裏,立刻要抽出來時,高捷南的手合攏,淡淡說了句:“嫁給雲總監,是白小姐的幸事。很多人求之不得,要珍惜。”
白冰抿着脣沒有回答,又不敢用力把手抽回來,只是低頭杵在那兒。
“嫁給雲疏這樣的人,是冰冰的福氣。”廖華在旁邊溫和地笑道。
“白小姐知道就好。”高捷南點頭笑笑,抽回了手,掌心涼涼的,她的手沒有一點溫度……這貌似是他和她第一次平和地握手,很正式地握手。
“冰冰膽小,見了高總不敢說話,高總不要介意。”雲疏突然加了句。
高捷南故作奇怪地皺眉看向雲疏,疑惑地反問:“娶她的人是雲總監你,你不介意就行,我介不介意好像無關吧?”
說完,兩個人相視而笑,笑得沒有絲毫芥蒂。
白冰不經意蹙緊眉頭,剛剛和高捷南握過的手涼涼的,垂在身側有些不安。他的手是溫溫的,總是很強勢,很霸道。
高捷南笑起來很好看,就是他不常開心不常笑,即便是此刻,爲什麼她覺得他笑得讓她心裏很傷心呢?
“如果你有事要忙,不如我和媽媽打車回去也行。”見他們笑完,白冰忽然開口向雲疏道。她十分想趕緊逃離這裏,又不想讓媽媽看出什麼,不由望着雲疏把話說的溫柔。
她滿眼裏全是雲疏,不敢看一眼高捷南的神情。在旁人看來,就像是一個溫柔賢惠的妻子在徵詢丈夫的意見。
雲疏愣愣的,停住了眼中微微苦澀的笑意,望着白冰,眼裏溢滿了柔和的愛意。
“高總,那我們先走了。”雲疏回頭朝高捷南辭別。
高捷南微微點頭。
脣邊苦澀的笑湧起,即便知道她剛剛是在演戲給她媽媽看,知道她對雲疏沒有什麼情意,心裏還是很痛,很苦,彷彿硬生生吞下了一整個的黃連。
見她坐上了車,高捷南轉身向醫院裏面走去。
在車裏坐定,白冰終於抬起頭向窗外望去,看到高捷南落寞清寒的背影,心裏揪起難以言語的痛,他對她的鄙夷怕是永遠不能消除了,爲了錢,先是豔繡樓,後來是林千,現在是雲疏,他把她當成什麼樣的人呢?
胸間裏是苦澀在瀰漫。
高捷南驀地停下腳步,回頭向她看來,她驀地一驚,低下頭,攥緊了手。
車離弦駛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