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維亞城裏的聲音異常嘈雜。
即使在刑訊室裏，貝尼佐也能聽到有市民在高呼萬歲。他很清楚，這是利奧的加冕儀式成功了，瑪蒂爾達正在城市裏巡遊，享受市民們的歡呼。
而在鐵門外，利奧正在和西奧多拉說着話。
“問出來了嗎？”
利奧問話的時候，還不忘往貝尼佐那裏看看。在西奧多拉的伺候下，這位樞機主教此時渾身都是血，看上去狼狽不堪。
“嗯，都說了。”
西奧多拉回答道：“他們的計劃是刺殺你。”
“還真是啊。”
點頭的同時，利奧心中不由得感到有些無奈。
這就是意大利。
在經歷了羅馬的鼎盛時期之後，各種陰謀、栽贓、陷害，都成爲了意大利人的技能。但即便如此，暗殺還是最不光彩的手段，尤其是這樣直接的刺殺行動。
只能說，改革派教士還是學壞了。
或者就是他們本來就壞。
“還有他們的名單。”
西奧多拉說：“除了他貝尼佐，安塞爾莫，其他還有很多人，都逃到了帝國那邊。然後他們在海因裏希的授意下，才成爲了米蘭大主教。”
“那是肯定。”
利奧點頭說道。
現在他和海因裏希之間的爭端，就在於誰是天主教世界的領導者。
由海因裏希來任命，自然是情理之中。
不過接下來的話，就讓利奧有些意外了。
“他們謀殺了前任米蘭大主教圭多，還有米蘭大主教的手下，也都遭到了安塞爾莫的清洗，沒有人剩下。”
這番話說出來，就讓利奧有些意外了。
“都幹掉了？”
利奧的手比了比。
雖說改革派幹過清算前朝的事，但那不是安塞爾莫做的，而是安塞爾莫的叔父那一輩人乾的。
但現在，安塞爾莫居然也能做出這樣的事了。
現實逼的他放棄了道德。
利奧從來沒想到這一點。
至少就他對安塞爾莫的瞭解，他一直覺得安塞爾莫是不會做這樣的事的。但現在，安塞爾莫的確打破了利奧對他的固有認識。
不過好消息是，改革派以道德而著名，而現在安塞爾莫能做出這樣的事，利奧可以利用的東西就多了。
“裏卡多呢？”
利奧四處看了看。
很顯然，被忘在帕維亞大教堂的裏卡多，並沒有跟上利奧的步伐。但這並不妨礙利奧執行自己的計劃。
“這件事交給本尼狄克。”
對於這種事，利奧十分熟練。
“讓印刷廠開始工作，把這個消息全部刊登出去，而且要保證所有士兵都知道，安塞爾莫是一個殘忍冷血之輩，爲了權力什麼都做得出來。”利奧認真地說道。
“嗯......好。”
西奧多拉不是很理解利奧爲什麼這麼做。
但她還是準備遵從利奧。
“好了，辛苦你了。”
安排完了事情後，利奧也準備去好好休息一下了。
就是不知道瑪蒂爾達的遊行儀式如何。
......
帕維亞大道上，瑪蒂爾達正坐在御座上，享受着市民們的歡呼。作爲鐵王冠的加冕地，帕維亞市民們見過無數君王，爲權力往來紛紛。但女君主加冕，對他們來說還是第一次。
至少，以前的每一位女王，都有他們的丈夫，也就是真正的國王。
但瑪蒂爾達似乎沒有。
然而這並不妨礙瑪蒂爾達受到市民們的支持。
“讚美你們的君主吧！”
幾名僕人在瑪蒂爾達的御座邊，大把大把地灑着錢幣。而市民們在見到錢幣的瞬間，就忘卻了心中的反對，轉而俯身去撿拾錢幣，順帶三呼萬歲。
她沿着查理曼走過的大道，兩百多年來定下的傳統遊行道路，在帕維亞這座城市中路過。
每一位市民，都有機會見到瑪蒂爾達。
不過很快，市民們就發現不對勁了。
瑪蒂爾達的隊伍在走完傳統的道路後，並沒有回到帕維亞城那座狹窄逼仄的行宮中，而是來到了通向提契諾鎮的橋樑。
這是要做什麼？
帕維亞貴族們看着這一幕，紛紛有些傻眼。
甚至就連阿爾貝託也停了下來。
“真的要過去嗎，陛下？”阿爾貝託問道，“這樣是不是有些踐踏過去的禮法了？”
“沒什麼好怕的，阿爾貝託。”
瑪蒂爾達認真地說着。
“教皇將統治意大利的權力賦予了我，我自然有權對意大利做出一些改變，去除過去的弊病。”
說完，她抬起了手。
“過河。”
聽到瑪蒂爾達的命令，來自佛羅倫薩的轎伕們，扛起了瑪蒂爾達的御座，向着對岸的提契諾鎮走去。
“走！”
這一刻，帕維亞貴族們傻眼了。
他們思量許久，其中一部分貴族選擇跟在瑪蒂爾達身後，來到了對岸的提契諾鎮。但還有更多的貴族留在了帕維亞，並沒有走向提契諾鎮。
瑪蒂爾達回頭看了一眼。
這些貴族她記住了。
遊行的隊伍依舊歡呼着，而提契諾的鎮民們也有些意外。作爲帕維亞城邊陲的一個小鎮，他們完全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見到君主的儀容。甚至直到御座進入鎮子裏，還有不少人沒反應過來。
在這座小鎮的中央，是一座簡單的廣場，還有一座小教堂。
也就是在這兒，遊行隊伍停下了。
瑪蒂爾達的御座被放下，在這座廣場上，第一次面對她的臣民。
“意大利的子民們！”
這一刻，瑪蒂爾達環視了一圈。
在她身邊的，是來自託斯卡納、曼圖亞的貴族，還有一些北意大利的小貴族。這些人正熱切地看着她，也有人略帶困惑。但不論是誰，他們都期待瑪蒂爾達能給他們帶來一個更好的未來。
至少也要許諾他們一個未來。
“我本想在此打造一座行宮，以紀念利奧教皇爲我加冕，爲意大利的帶來光明。但是，意大利尚未平定，我還不能讓自己過早地享受。”
隨後，瑪蒂爾達抽出了寶劍。
“在米蘭，東法蘭克國王擅自僭越，扶持了一位僞教皇。作爲利奧教皇的封臣，我不能容忍這樣的事。作爲鐵王冠的主人，我也絕不容許有人分裂意大利！”
“因此，在攻破米蘭之前，我決不會將任何一分錢，用在自己的享受上——”
講到這裏，瑪蒂爾達頓了一下。
這可不是貴族們想聽的。
他們想要的，是自己的利益。
而瑪蒂爾達很快就告訴了他們答案。
“在攻破米蘭之後，我會將米蘭的榮光與財富，悉數帶往帕維亞和提契諾，這座意大利的王都再次偉大！歡呼吧，子民們，爲你們的王慶賀吧！”
立下許諾的瞬間，貴族們瞬間就歡呼了起來。
“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