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息的人是雷正濤,他是唐喬同事的朋友。有一次同事們聚餐,雷正濤便跟着一個同事一起去了,倆人因此便認識了。
從那以後,雷正濤便要了她的聯繫方式,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談人生談理想談詩詞歌賦。唐喬知道他對自己有意思,所以他單獨請她喫過兩次飯,唐喬也從來沒有拒絕。
這個人175cm左右的個子,長相普通,但是看着還算舒服。
第一次喫飯的時候,雷正濤付的錢。其實第一次喫飯之後唐喬就覺得倆人不合適,想掐斷來往的,但是白喫白喝不是她的作風,所以雷正濤第二次約她時,她便答應了,但是說好了那一次她請。只不過,最後還是雷正濤搶着把錢付了,唐喬想給錢他,他還生氣,最後唐喬只好訕訕地把錢收回了錢包,斷聯的話也沒好意思說出口,畢竟喫人嘴短嘛!
第三次邀約這麼快就來了,唐喬想了想,還是同意了,或許多接觸一下,對他反而有感覺了也說不定。她回了條信息,說好,這一次她沒有再說這次她請客這種話,請不請看行動了,上一次她說請不也沒付成嘛!
好好睡一覺,明天好好上班,下班約個會,然後再雙休,想想也挺美好的。這樣想着,唐喬也沒再失眠,安安穩穩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匆匆趕在吳醫生上班前,又從星巴克買了一杯熱巧克力。吳醫生看到她的時候,不待她說話,就主動接過了那杯熱巧克力,笑着跟她打招呼:“小唐啊,很早嘛!”
唐喬趕緊陪上笑臉說:“應該的應該的,吳醫生您記得我就行,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她還不敢明目張膽地要求吳醫生給病人多開她的藥,這家醫院被競品控制地太好,她怕心急喫不了熱豆腐。但是從醫院目前的進貨量來看,她感覺吳醫生是真的在幫她多開藥了。
最近在她身上下了太大工夫,如果還沒效果,唐喬會崩潰的。每天光爲吳醫生買買飲料,小零食就要花不下100塊,買的必須是大品牌,不然人家看不上。早上一大早來了送飲料,抓緊機會聊兩句,廢話要少說,儘量挑不讓她反感的話來鼓勵她多開藥。
中午等到12點多甚至一點,那個時候吳醫生已經累得話都不願意多說了。想想一個近五旬的老太,一上午接連看了七八十號病人,多的時候一上午就能看一百多號,有時候忙得連茶都喝不上一口,前一個病人剛出去,後一個立馬就進去了,確實累。中午病人一走完,藥代們都一個個排着隊進去了,吳醫生不會給你太多的時間,有的新代表進去沒說上兩句話就被趕出來了。
唐喬進去的時候,看到那杯熱巧克力還沒喝完,吳醫生說太忙了,想喝的時候已經冷了。唐喬匆匆套了幾句近乎,就關切地讓她趕緊去喫個午飯休息一會兒,因爲沒多久吳醫生就又要開始下午的門診了。
昨天睡得晚,今天起得早,現在已經是一點鐘了,唐喬還沒喫午飯,可是她卻困得直想睡覺。但是肚子不能空着啊,她就近找了一家麪館,心想着早點喫完,還可以去醫院找個地方坐會兒打個盹。
準備買給劉醫生的蛋糕還沒買,附近有幾家蛋糕店,唐喬覺得還是應該買元祖的,雖然貴,但是名聲在外啊。要是買了便宜的,劉醫生說不定會覺得太寒酸不肯收呢,哎,真累!一線的銷售人員真是比狗都累,還沒人在乎你的尊嚴。這工作,如果追求自尊,早就被淘汰到海角天邊去了,你需要放低姿態,想盡辦法去取悅去討好目標醫生們。
下午在排隊掛號的那一層樓找了處椅子打盹,她定了3點的鬧鐘。下午的病人比上午少,有的醫生三四點就會離開門診室了。這是家三甲醫院,到了下午三四點,病人也開始少了。
這個盹打得不*穩,報號聲,嘈雜聲,小孩的啼哭聲……什麼都有,但是唐喬太累了,還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過來的時候鬧鐘還沒有響,身邊有幾個聾啞人在賣小飾品,一個小毛絨飾品十元二十元。
唐喬買過一次,剛開始是覺得他們可憐來着,後來見多了也就開始無視了。她每天要自己掏那麼多錢討好醫生,真的無力再經常做這種善事了,再說,這個季度可能拿不到獎金,真的很難攢錢。
她活動了下筋骨,突然又想起莫筱雅的裝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平底靴羽絨服,輕輕笑了笑。她呀,怎麼舒服怎麼穿,打扮那麼漂亮去見男醫生,真的會讓他們會錯意的,她還是不要太花心思去打扮了。
買好蛋糕之後,雷正濤來電話了,問她幾點下班,約了個會面地點。
唐喬拎着蛋糕走到一處拐角站着,跟個間諜似的,盯着劉醫生的車發呆。她直接拎進他的門診室或者辦公室都不太好,略一思索,還是選擇等在這裏,見到後直接一張賀卡一份蛋糕。
現在的物價真是漲得厲害,她記得小時候的蛋糕遠遠沒有這麼貴,不到100塊就能買很大一塊了,現在呢,手上這塊10寸的,看着也不大,居然就300多塊錢了,哎,真的活不起了,每天這麼花錢,長此以往,她猴年馬月才能攢到錢買車啊?
靠近4點鐘的時候,劉醫生從門診樓出來了,還沒到下班的點,他應該是要去住院樓找地方休息一下。唐喬趕緊快步上前,眉開眼笑地湊了上去:“劉醫生,今天是您生日,生日快樂啊!”
劉醫生瞥了一眼她遞過來的蛋糕,順手接住了,眼睛在蛋糕盒上的元祖字樣上停頓了一下。
他沒有任何感激的笑容,也沒有回敬一個微笑,只是掏出車鑰匙,走向了他的車,將蛋糕塞進了後備箱。唐喬吧啦吧啦地跟在他身後,說了好多祝福他的話,時不時再插兩句她公司的藥。
劉醫生放好蛋糕後,淡淡地回頭看了她一眼:“你說你好好的一個小姑娘,做什麼不好,爲什麼要做這行呢?”他不是疑問的語氣,而是一種淡漠與不解,唐喬覺得還有一抹鄙視。
她頓然就愣住了,連日來的疲憊突然湧上心頭,鼻子一酸,差點當場落下淚來。什麼叫做這行?她是偷了還是搶了還是賣了?憑什麼這麼鄙視她的職業?如果能選擇在家大喫大喝,她用得着這麼勤奮嗎?
劉醫生見她頓在那裏,也沒再說什麼,徑直走開了。
唐喬望着他遠去的背影,眼淚再也忍不住,嘩啦啦就滾了出來。她想,她這是何苦呢?這麼卑躬屈膝,換來的卻是那樣的輕視與不尊重。她覺得委屈,心裏五味陳雜,心頭有一股說不出的難受。
找了個角落哭了好一會兒,偶爾路過的人都疑惑地看了她幾眼,沒人上前安慰。她想,她就是這麼孤單,在這陌生的城市,傷心了都沒人來安慰。
想到雷正濤的邀約,她漸漸止住了眼淚,掏出紙巾擦了擦鼻涕,她仰頭看了一會兒天。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空氣裏是清泠的寒氣。吸了吸鼻子,她拍拍屁股上的灰塵,向約定地點趕去。
雷正濤也沒有問她想喫什麼,就帶着她進了一家韓式燒烤店。
唐喬不工作的時候,話很少,如果不是對着閨蜜,她懶得說話。或許是平日裏面對醫生的時候,心口不一的話說得太多了吧。
雷正濤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跟她說,她敷衍地嗯嗯哦哦附帶幾聲假笑。
劉醫生的那番話帶給她的委屈還在,可是她不想跟雷正濤訴苦,他又是她的誰呢?
“唐喬,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沉默着喫了一會兒,對面的雷正濤突然告白了。
唐喬聽到之後,瞳孔猛地放大,瞪着烤得滋滋作響的肥牛一動不動。
雷正濤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在等她的答覆。
唐喬愣了好一會兒,她在想對面這個男人有哪些優點,可想到的卻都是她不太喜歡的地方。
比如,他摳門兒,前兩次應了他的邀約才發覺的。所以她這次是不打算再讓他請客的,所以這一次她點了飲料,前兩次他是連飲料都沒讓她點的。這次她要點飲料的時候,他張嘴就想阻止的,唐喬有意無意地瞪了他一眼,他才訕訕地閉了嘴。
比如,他不太會爲對方考慮。就像每次喫飯,他從來都不問她想喫什麼,喜歡喫什麼,都是擅自做主帶她進他想去的餐廳喫,擅自點好菜。唐喬想,或許他也是怕她會點貴的,所以就乾脆自己搶先點好吧。
再比如,這人有些邋遢,她依稀可以聞到他身上傳過來的汗臭味。大冬天的雖然可以不用天天洗澡,但是她隱約瞟到他裏面的一件白襯衫領子都發黃髮黑了,還是忍不住有些反胃……
她覺得她腦子有病,既然不喜歡他,怎麼還答應了他的三次邀約?她應該說清楚了,第二次是想回請他的,可以不欠人情,可是他搶着請了,這一次也是想回請的,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雷正濤,謝謝你喜歡我,我覺得我們只適合做普通朋友。”唐喬斟酌了半天,抬頭笑了笑,拒絕了他。
她沒想到,這一拒絕,拒絕出一場鬧劇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