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到!”太監終於通報。
衆人紛紛歸位,從楚慕求婚事件中迴歸到正事上。
楚慕拉着喬葉退到大殿的一旁去,大手緊緊握住她的。
凌宛殊站在大殿之外,停住,不動。依照皇宮的禮節,必須得由新郎將她牽進去。
“七殿下?”宮人提醒道。
楚離紫色的瞳眸黯了黯,一閃而過,臉上已經帶了淡淡的笑意,邁開步子走上前去。凌宛殊的手被宮人牽起來,遞到楚離的手上。楚離伸手接住。凌宛殊便在宮人的攙扶和楚離的牽引下邁過了門檻。
一入皇家大殿之門,從此便是皇室的女人,榮耀無比。凌宛殊的心激動地快要跳出來,嫁的是一直仰慕的男人,進的是神話般的皇室。讓表姐恨去吧!女子太要強了,也不是什麼好事。
“楚皇陛下到!皇後孃娘到!凌妃娘娘到!太子殿下到!”太監尖着嗓子一聲一聲地通報。
每時每刻出現的楚皇,面上的神情總是歡快的,似乎這世間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讓他煩惱,威嚴有一點,和藹可親卻是佔了七成。
喬葉注意到楚蕭來了,可是賞心沒來。自從賞心入了宮,她便沒有再見過她。想想也是,一入宮門深似海,哪裏是她能夠隨意想見就見的呢?掙脫,掙脫,掙脫,這是她喬葉的選擇。然而,愛情,讓賞心自投羅網。
喬葉嘆了口氣,現在她所擔心的,不過是石竹院的孃親罷了,其他的,真的顧不了那麼多了。
奏樂,拜堂,成親,一切都是皇家的禮數,大紅色的喜服灼得人眼睛都花了。喬葉冷眼看着。
禮畢。樂畢。
楚皇哈哈大笑,炯炯有神的雙目向楚離看去:“離兒,我大楚國的戰神,朕向來賞罰分明,錯了就罰,有功就賞,削你的親王之位是要你以身作則,不可違背祖制。今日是你大婚之喜,日後爲我大楚皇家開枝散葉,朕很高興,就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賓客大臣靜默,婚禮之上本不該談論朝政,可是楚皇向來隨心所欲,想到什麼便說了。
“兒臣惶恐。”楚離微微欠身,他也弄不清楚皇會說什麼。
楚皇臉上仍舊帶着笑意:“近日北疆的烏蘭國頻頻侵擾我大楚國界,且與北齊交往過密,朕命你爲兵馬大元帥,一月後出兵北疆邊界,以震我大楚雄風!”話到最後,滿滿的都是威嚴與力量。
傅琬瑩鳳目一閃,看向太子楚蕭。楚蕭略略點了點頭。
“兒臣遵旨!”楚離沒有一絲猶豫,欠身應了。新婚一月就將他遣送戰場,楚皇的心思真是越來越難以預料了。然而,也好。
喬葉蹙起眉,出徵不由地握緊了拳頭,忘了自己的手正被楚慕包在手心裏。楚慕側頭看了看她,抿了抿脣,沒有出聲。
“好!離王府保留原樣,朕等你的好消息!”楚皇大笑出聲,掃了一眼大殿內的羣臣:“諸位愛卿,今日是朕的皇兒大婚之喜,一定要不醉不歸纔是!”由國家大事到談笑風生,他轉折得很是自然。
“吾皇萬歲!”羣臣齊聲恭賀。
“哈哈!”楚皇朗朗大笑,“大婚之禮已經行過了,來人,先護送新娘子回府,離兒留下,跟朕喝幾杯。姝兒也別急,這洞房之事可急不得,日子還長,要慢慢過!”
羣臣大笑。
凌宛殊微微欠身,福了一福:“父皇說得是。”低垂着頭,看向楚離的腳,辨別方向,又福了一福:“妾身先行回府。”
隨後在宮人的攙扶下走出了大殿。
楚皇捋了捋鬍鬚,滿意地點點頭道:“離兒,你這個妃子倒是沒有選錯,既漂亮又知書達理。凌相,還是你教女有方啊!”
楚離不答,凌相卻笑了:“陛下過獎了,微臣惶恐。”
“諸位愛卿,婚禮已畢,隨朕去安樂殿共飲如何?”楚皇笑道,摟着凌妃的腰就要站起身,“愛妃,不愧是你的孃家侄女”輕聲調笑。
“陛下!”傅皇後突兀地叫了一聲。
楚皇看過去,臉色沒有絲毫變化:“皇後有事?”
傅琬瑩高高昂着頭,保持着皇後的端莊尊貴,笑容如牡丹般雍容,“陛下,不是臣妾,是蕭兒。”
楚皇這纔看向楚蕭,眼帶詢問:“蕭兒有事?”
楚蕭走到殿前,眉眼如畫,笑容溫潤:“父皇,今日趁着七弟的大喜,兒臣也想定下婚事。”
“哦?”楚皇炯炯有神的眼睛越發明亮了,“哪家的女兒?”
人羣中,喬葉不由地捏緊了楚慕的手,楚蕭的婚事?他說的是賞心嗎?如果是
“怎麼了?”楚慕傾身過來,輕輕詢問。
喬葉搖搖頭,眼睛仍舊盯着楚蕭看。
楚慕無奈一笑,他知道她的心思,也知道楚蕭與賞心的瓜葛,只是楚蕭的正王妃絕對不可能會是賞心。大手收緊,她會失望的。
楚蕭眉眼溫柔,轉頭朝一個方向看了看,伸出手去:“煙兒,過來。”稱呼很是親暱。
這是喬葉第一次注意到顧姳煙。她身上穿着白色的煙羅裙裳,身材婀娜,一步一步朝楚蕭走去,行動處卻全然沒有一絲女子的柔弱,矯健沉穩,喬葉看得出,這個女人會武功。
顧姳煙走過去,將手放在楚蕭的手上,淺淺一笑,對楚皇行了個軍禮:“陛下。”
“原來是顧家小姐,大楚國的第一女將。”楚皇滿意地點頭,“真是好姻緣。”
“謝父皇誇獎。”楚蕭笑道:“兒臣得父皇的同意之後,便往顧相府中提親。”
喬葉怒氣上湧。楚蕭昨日才迎賞心入宮,今日就要當着羣臣的面定下婚事?他究竟把賞心置於何地?!這裏的男人,竟沒有一個是靠得住的。腳步不由地跨出去,拉着楚慕突兀地站在了人羣之前。
楚皇察覺,微微蹙眉看向楚慕:“慕兒,你也有話要說?”
楚慕反握着喬葉的手,阻止她進一步向前,額頭冷汗直流,這個小傻子她還真敢亂竄,一個不留神就被她帶出來了。
不過,也好。
楚慕拖住喬葉的手,順勢拉着她一齊跪了下來:“請陛下做主,慕也正想娶妻。不如就同太子殿下、七殿下一同辦了吧。”說得倒十分輕巧。
楚皇眼神閃爍,盯着楚慕和喬葉,半晌才道:“哦?這孩子是誰家的?還是個娃娃啊。”
凌相急得擦汗,小王爺這小祖宗果然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提親說着玩玩也就算了,怎麼還鬧到楚皇那裏去了。這個傻女兒,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承認,更加沒有想過要公開。可是這一次七殿下大婚,卻把傻子給推了出去,搞得人盡皆知。真是作孽。
他只得站出來,跪下去道:“啓稟陛下,這,是老臣的四女。”說得很是隱晦,半句不提傻字。
“四女?”楚皇想了想,側頭問凌妃道:“愛妃,可是你家那位大名鼎鼎的四小姐?”
凌妃的臉色尷尬,點點頭,聲如蚊訥:“陛下英明。”心裏在埋怨凌相怎麼會放傻子出來,讓她如此難堪。
楚皇倒不急着跟楚蕭、顧姳煙說話,反而只問楚慕:“慕兒要娶的是誰?都想清楚了?你父王也同意了?”
接連的詢問之後,楚慕眉頭蹙緊,略略停頓,終於點了點頭:“回陛下,慕要娶的,正是相府四小姐。反正是要娶妻的,倒不如一起辦了,省事。”父親同意不同意,他管不了那麼多。
楚慕說得很隨意,楚皇不動聲色地笑了:“喜事是該一起辦才熱鬧。凌相,你家的四小姐多大了?”
凌相繼續擦汗:“十三了。”
“還未及笄的小丫頭,抬起頭來讓朕瞧瞧。”楚皇的關心太過了,但朝臣都沒有察覺,以爲他也如同世人那般對相國府的傻四小姐充滿了興趣。
喬葉不知如何是好,楚皇的氣場太大了,壓迫得她大氣都不敢出,傻子自然是聽不懂人話的,她想正常表現都不能,於是便裝作聽不懂。
“抬頭!”凌相急得拿眼睛瞪她,低喝道。
楚慕瞧了凌相一眼,凌相立馬低頭噤聲。楚慕伸手攬住喬葉的肩膀,手滑上去,揉了揉她的頭髮道:“陛下,小東西還沒長大,有點怕生,等調教調教再讓陛下好好看看。”
一句話便化解了喬葉的危機,也可以說,楚皇對楚慕實在太寬容,沒有追問,也沒有繼續瞧着喬葉,哈哈笑了:“好!好!好!近日真是喜事連連,朕十分開心!既然如此,蕭兒和慕兒的婚事就選個日子一起辦了吧。現在都起來,隨朕去安樂殿喝幾杯!今晚離兒纔是新郎官,諸位愛卿可不能灌他太多酒,喝醉了就沒法洞房了,哈哈哈”
衆人齊聲鬨笑。
楚離也笑。除了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表情纔好。臨出門的時候,他的眼睛掃過喬葉,她卻低着頭,沒有看他。終於有一天,走到了陌路的地步,無力挽回。
顧姳煙在楚蕭的攙扶下起身,臉上的表情若無其事、沉穩淡定,卻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太子,別忘了我們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