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畔笑道:“你還記得錢記綢緞莊旁邊的於家餅鋪嗎?我曾在那裏賣過餅。”
錢海棠輕輕一笑:“我不怎麼出門,只怕是見過一次兩次,也記不清了……咦?”她細看了胡畔和未希幾眼,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光彩,整個人都熱情起來:“我想起來了,在家裏時,哥哥總去買餅,莫非他……”她看着胡畔笑起來,“難怪那些天他每天都買回好多餅,家裏喫不完,只好讓店裏的夥計分了,原來是因爲你……”
她的眼睛是典型的鳳眼,眼尾略微上挑,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這會兒又望向未希,眼睛裏滿是笑意:“我記起來了!那日秀女進京,你一直站在我三哥身後,我心裏還納悶呢……還真是有緣分,竟然在這深宮裏又遇上你們!”
胡畔和未希都有些發怔,沒想到錢海棠竟是個如此活潑外向的人。錢海棠拉着她們往前走了幾步,進了一間小閣坐下,又問:“你們怎麼到了京城?又做了公主?這件事在宮裏傳得好熱鬧,只是沒想到是你們,流傳到坊間只怕已經成了傳奇吧?”她眨眨漂亮的大眼睛又問:“我家裏人都好麼?前兩天聽皇上說我二哥這幾日要進京,不知爲什麼還沒有來看我……”
胡畔終於瞅準了個空隙,笑着說:“你這麼大一串問題,叫我們回答哪個好呢?我們離開鳳棲城時,你家裏人都很好。只是你三哥有些擔心你,讓我幫他轉達一句話。”
“三哥最疼我……”錢海棠抿着小嘴笑起來:“他說什麼了?”
“也沒有別的,就是讓你好好保重,”胡畔看着錢海棠:“不過看你現在的樣子,他是多餘擔心了。你的二哥是江州督府錢四海大人嗎?”
錢海棠點點頭,胡畔笑道:“前兩天錢大人似乎在三元樓喫過飯,你想見他,爲什麼不去問問皇上呢?”
錢海棠聽她語氣中有促狹之意,臉微微紅了,眼睛卻亮晶晶的很是美麗:“我是最幸運的那一個呢!我們一批人進了宮來,呆了很多天都沒有見過皇上的影子。前些天我實在悶得難受,偷溜出來玩,走到西苑的圍牆那裏,想看看牆的另一邊是什麼,就去放雜物的偏殿找了一架竹梯子搬來,好不容易爬上牆頭,就看見了牆這邊的他……”
“牆這邊的他?誰呀?”未希明知故問,欣賞着美人飛紅了臉的樣子。
三人又聊了會兒鳳棲城裏的事情,忽聽閣子外面傳來皇帝的聲音:“她們三個在一起麼,朕去湊湊熱鬧!”一邊說着,人已經大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多日不見的灰衣人。灰衣人看見未希和胡畔,萬年冰塊般的眸子裏竟也添了些許暖意。
錢海棠忙盈盈拜下去,皇帝一把拉起她,寵溺地笑道:“不是說過沒外人的時候不用拜麼……”手握住錢海棠纖細的手腕,刻意往她袖子裏滑了幾分,錢海棠臉上立即染上淡淡的紅暈。
未希和胡畔交換一下眼色,未希忽然指着外面說:“好漂亮的蝴蝶!”“真的呢!”胡畔假惺惺地附和。二人一齊往外走去,她們那位皇兄卻在後面慢悠悠地問:“忘了問你們,酒樓的名字起好了麼?”
“起好了,不過……”未希看了眼胡畔,鄭重地對皇帝說:“想請皇帝哥哥題匾和楹聯。名字是,皇家八卦私房菜館!”
皇帝怔了怔,笑了:“皇家?八卦?這皇家朕就準你們用了,不過這八卦——”
未希知道他是理解成周易八卦了(那個時空也有周易八卦……),趕緊胡說八道:“我們打算在大堂裏掛一個大八卦,可以闢邪防災,招財進寶,保佑我北芪國千秋萬代,令皇室枝繁葉茂……呃……在我們的家鄉好多做生意的人都掛的!”
皇帝有些懷疑地看着未希不怎麼誠懇的臉,胡畔也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想起那個爛名字她就覺得鬱悶,羅裏羅嗦的,再說古人又理解不了此八卦非彼八卦……
“酒樓的選址,是想盤下別的酒樓,還是新建呢?”皇帝邊問邊把錢海棠的手握在了掌中,脣邊帶着笑意,話是對未希和胡畔說的,眼神卻瞟向了錢海棠。
未希撇了撇嘴角,這色鬼皇帝!剛纔在書房裏你幹嘛不問,偏要一邊給我們表演18禁戲碼一邊問(未希同學真的明白什麼是18禁嗎……怎麼可以亂說……),真是十足的****呀!
她這邊只是在心裏罵一罵,胡畔卻已經開口了:“皇兄今日若是太忙,就改日再議妹妹們的事吧,反正也不急。”
皇帝看着她,又看看未希,展顏一笑,琥珀色的雙眸中淡金色的光彩若隱若現,她們兩個雖然對他沒啥非分之想,卻也不由得看得有些呆掉了——這麼帥的皇帝,恐怕再穿越個十次八次也不可能見到了吧!皇帝鬆開了錢海棠的手,回頭望着她笑道:“你先回去,晚上我去看你。”
錢海棠順從地退開幾步,臨出那小閣,衝未希和胡畔一笑,輕聲道:“有時間多來看看我……”說着走了出去。未希和胡畔目送她離開,回過頭來,正對上彼此的目光,卻不約而同地在對方眼裏看到了與自己相同的情緒,說不清是憐惜還是同情,只是兩個人心裏都有些感嘆。從前看宮廷戲,常常有妃子說“最悔嫁作皇家婦”,本來她們聽錢海棠講和皇帝的巧遇,還着實替她高興。可是看見皇帝剛剛叫她離開時的神情,她們都可以確定,他並不愛她。也是呢,他是皇帝,擁有着天下,又怎麼會真正在意這樣一個小小女子。難怪錢三少爺當時表情那樣怪異,卻只說了“好好保重”四個字。
回過神來,見皇帝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們兩個,未希趕緊回答他剛纔那個問題:“哥哥,京城裏的酒樓有多少家,各家的特色還有經營狀況我們都還不瞭解,所以新建還是盤店都還定不下來,這選址也是個大問題……我們需要人手去各大酒樓做臥底!然後才能告訴皇帝哥哥。”
皇帝眉梢微挑,不懂何爲“臥底”。
“就是派人去做調查,”胡畔說:“這個不勞皇兄費心,我們自己想辦法。”
皇帝笑了笑:“你們聽說過登雲樓麼?那是目前京中第一酒樓。連酒樓門前的綵樓歡門都快趕上這宮牆高了,登雲樓西樓最高層可以看到這皇宮裏面來。它的老闆是朕的三皇叔,你們自然也要叫他三皇叔。”他看着有些懵懂的兩人:“你們還沒有見過他,長輩中只有三皇叔還健在了,明日朕安排你們去見過他。順便讓皇叔將登雲樓贈與你們,可好?”
未希和胡畔早就聽過那位“三皇叔”的厲害,一聽皇帝說要讓她們明日去見那三皇叔,還要把三皇叔的酒樓拿來送給她們,她們心裏就一齊警鈴大作起來——這位皇兄笑得如此動人,分明是……有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