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經睡了三天。”

“周源要是知道你醒了，一定很高興。”

宋堯視線落在林夜白眉心，不自覺多看兩眼。

三天以來，林夜白沒有發生太大變化，唯獨眉心多了銀色字符，不屬於已知的任何一種文字。

宋堯從未在別人身上看到這樣的異變。

林夜白輕觸眉心，指尖正好落在字符所在的位置，眼前再度浮現夢中場景。

血月當空，王座空懸。

曠野上挾裹着血腥氣的冷風，猙獰扭曲的魔怪，殘缺的肢體……一切過於真實，並不像夢境。

相較而言，明淨整潔的房間反而顯得單薄。

“感覺怎麼樣？”宋堯問。

“尚可。”林夜白幾度看向手背上的針頭，宋堯見瓶中所剩不多，叫人過來拔針頭。

長有絨絨狐耳和蓬鬆狐尾的男人推門進來，身穿白大褂，一手插兜，面無表情。與林夜白對視後，臉頰緋紅，連眼尾都泛起桃色，仍維持着嚴肅樣子，尾巴不自覺搖起來。

“這是夏侯雲，以前是外科醫生。”

宋堯又主動補充一句：

“他喜歡長得好看的人，只要好看，就會這樣。”

“幸會。”林夜白露出瞭然神色。

即便如此，這位大夫的尾巴未免搖得太快了些。

“你體質很差……能活到現在，不得不說，是件奇怪的事。”

夏侯雲以前大概是個嚴肅的人，沒什麼表情，音色微沉，尾音若有若無的勾人，仔細聽反而察覺不出什麼，認真問：

“聽宋堯說，林先生可以正面迎擊中級異種，不落下風？”

“僥倖。”林夜白視線很難從夏侯雲尾巴上移開。

狐尾潔白，沒有一絲雜色，看起來很蓬鬆。

還搖來搖去。

“想摸一下嗎？”夏侯雲瞥了眼自己不太聽話的尾巴。

“我可以嗎？”宋堯當即伸手。

“你不可以。”夏侯雲尾巴從宋堯手下靈活繞走。

宋堯摸了個寂寞，詫異道：

“我以爲你不能控制尾巴呢。”

“我的確沒有控制……”夏侯雲微微挑眉。

宋堯開始沉思。

針頭拔掉後，夏侯雲用棉籤按壓針眼，與林夜白對視：

“作爲你現在的主治醫生，我需要對你的身體增進了解。”

宋堯輕咳一聲。

“你怎麼還在這裏？”夏侯雲有些詫異。

“那我應該在牀底？”宋堯覺得自己有必要盯一下夏侯雲，免得這個老司機荼毒林先生。

“什麼牀底？”周源正好從外面進來，十分好奇。

“林哥你醒了！”他立刻遊到牀邊，手裏還拎着一隻肥美的老母雞，獻寶似的，把雞轉了一圈，笑道：

“這雞沉得很，有幾十斤，晚上給林哥煲雞湯。”

老母雞比普通雞大了好幾倍，足足有半人高，屁股拖在地上，忽然呆住，猛然使勁，擠出一枚巨大的雞蛋。

【我是一條小青龍】：這求生欲

【平凡的我】：能衝的對象增加了！

【真理至上】：不會吧阿sir，母雞你也……

【平凡的我】：我是說狐狸尾巴那個，當然，這也不是不行……

林夜白才醒沒多久，直播間自動開啓，熟悉的觀衆們迅速出現。

“咯咯噠！咯咯噠！”母雞仰着脖子，發出雞叫。

周源瞬間被深深感動，看老母雞的眼神十分慈祥：

“這雞還會下蛋，不錯，養起來天天都有蛋喫……”

“殺的時候通知一下我，我可以幫忙去骨，順帶研究一下，這隻老母雞和普通雞有什麼區別。”夏侯雲看老母雞的眼神赤誠而友好。

“行，不下蛋就把它燉了，一口鍋估計放不下。”周源笑着答應下來，等夏侯雲離開才搓了搓胳膊，悄悄和林夜白說：

“不知道爲什麼，一看到夏醫生，就覺得陰森森的。”

宋堯有別的事要忙，夏侯雲前腳剛走，他立刻跟上，出門時戴上口罩、墨鏡。

“林哥，你一直睡着，怎麼叫都叫不醒，我們很擔心，就把你送過來了。”

“現在還困嗎？”周源問。

林夜白搖頭，醒過來後，感知、聽力都擴大了數倍，整個世界被洗去一層薄紗，離真實更近一步。

就如周源所說，他同樣覺得夏侯雲並非表面上那樣簡單。

夏侯雲眼神不僅有欣賞的成分，還有近乎偏執的探究欲，令人下意識生出戒備之心。

“完全看不出來林哥的異化方向，只多了一個印記……”

“二郎真君就是這樣，也許它是天眼。”

周源視線落在林夜白眉心，銀色字符表面有層流光，平添幾分威嚴。

不得不說，這個印記與林夜白相得益彰，原本淡漠孤高的氣質更加出塵，宛如在人間行走的神祇。

林夜白同樣知道二郎真君，兩個世界或許在神話傳說方面有共同點。

“老王不在這裏？”

“他說有事走不開，沒有來避難所，我沒有和其他人提過。”

“不知道老王怎麼了，也不讓我進他房間。”

“該不會……”

周源再次露出深沉睿智的眼神，託着下巴：

“不讓我進門，究竟是什麼原因？”

“一探便知。”林夜白用周源貢獻的髮帶將長髮束起，打算再回一次天行苑小區。

“林哥，你身體有什麼變化嗎？比如力氣變大？或者金剛不壞、噴火吐水，隱身？”

周源很好奇，總覺得這個印記並不簡單。

“沒有。”

林夜白提起骨刀，周源立馬跟上去，剛出門就遇到夏侯雲。

他拿着厚厚一本《工作日誌》，寫完最後一行字，找不到筆帽，隨手把筆夾在狐耳邊。看見林夜白，雙眼亮起，就像在看稀世奇珍：

“所有異化的人都出現動物特徵，或多或少，你是唯一的例外。”

“目前看來，有三種可能。”

“其一，人類有新的異變方向，或許與字符相關，只不過數量稀少。”

“其二，你還沒有徹底異變，未來也會和我們一樣。”

“其三，看到這隻老母雞了嗎？它僅僅是個頭變大了，並沒有長出八個翅膀四條腿。在動物身上，異化方嚮往往更加簡單，不會改變初始形態……”

“你彷彿在暗示什麼？”周源皺眉。

“咯咯噠！咯咯噠！”老母雞也跟着叫了兩聲，表示贊同。嗓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卡住，它抻直脖子，晃動腦袋，吐出一口火。

“咯咯噠！”老母雞驕傲地挺起胸膛。

“竟然是一隻珍貴的火雞……”周源摸了摸老母雞的翅膀，歎爲觀止。

“……”夏侯雲一時語塞。

“告辭。”林夜白領着周源離開。

周源原本打算把老母雞留在避難所養，現在因爲老母雞這口火，稀罕起來，把它也抱上，不時盤兩下。

遇到危險，讓它噴出一片火海，可行嗎？

夏侯雲眼睜睜看着老母雞被抱走，欲言又止。

“宋先生，我們出去轉轉。”

離開前，林夜白碰見宋堯，主動開口。

“注意安全，夜晚儘量不要外出，留在有光的地方。”

“希望林先生能加入我們，一起遷徙。”

宋堯仍然沒有放棄留下林夜白的念頭。

相較於夏侯雲，林夜白、周源這種人更加純粹，也更講義氣。

“這裏地勢不好，海平面正在上升，未來或許會被海水淹沒。”宋堯認真道。

“多謝，我會考慮。”林夜白仍然婉拒。

“宋大哥，這隻雞我抱回去了，明天我再抓幾隻給你添菜。”

周源一笑，那幾人都有些失神。避難所衆多異種裏，夏侯雲與周源長得最好看。

夏侯雲那身白大褂時刻給人一種壓迫感，大多數人和他見面是因爲受傷，躺上診臺，被他切割縫合一番，麻醉劑永遠不夠，夏侯雲直接開刀，已成爲惡魔的化身。

周源就不同了，性情簡單，陽光開朗，彷彿沒有什麼事能讓他難過，心中沒有絲毫陰霾，在這種環境下，就像太陽一樣耀眼。

可惜他頭髮過於驚悚，敢靠近三米以內的人只有林夜白。

周源車技提升不少，車載電臺打開，這次在播放避難所的遷徙通知：

“這座城市不適合長久滯留，無法大批量種植農作物，使避難所達到自給自足的程度。近期將有大雨，道路會被異變的動植物迅速破壞……

“我們已經和北方避難所達成共識，決定儘早遷徙，希望一切順利。”

周源聽到這裏，問：

“林哥，我們要加入避難所，一起遷徙嗎？”

“暫時觀望。”林夜白對避難所並不熟悉。

“我覺得還行，如果老王也過來和我們一起就好了……”

周源開始講這兩天的日常，他與宋堯等人在市內搜尋倖存者，救出一些人，已經帶回了避難所。

不過他這人身蛇尾的模樣，很難令人升起信任感，總是讓驚恐的民衆雪上加霜。

他已經放棄搜救，決定加入蒐集物資的隊伍。

避難所的確不遠，車程不到一小時。

小區比前幾天更亂，走幾步就能看到乾涸的血痕。植物大多枯死，整個小區只剩幾株異常高大的植株，根莖處纏繞着扭曲的肢體、森白的骸骨。原本充滿生機的葉片上長滿黑紅色紋路，就像一張張鬼臉。

他們所住的那棟樓下，樓道被蛛網徹底封住。

“不知道老王在不在家？”

周源用蛇尾挑出一個供人進入的通道，先讓林夜白進去，他纔跟着進去，再修補一番，儘量減小空隙。

“老王，你看我搞回來了什麼好東西！”

周源仍然抱着老母雞。

老王不在家，門反鎖着。

周源半蹲下，讓一條小蛇鑽進鎖孔，搗鼓兩下，門開了。

【瓜田裏犯了錯】：開鎖新方法get！

【紅燒排骨】：蛇蛇震驚！居然還能這麼用？

一道黑影從門縫爬出，被周源用尾巴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