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二柺子就成了篷布廠的業務員。每逢上頭來了人,就讓二柺子陪他們"玩玩"。人分等級,"玩"也分等級。二柺子很會"玩","玩"得上上下下都很滿意,也就替篷布廠做了不少的事情。有時候也派二柺子到外邊去"玩"。二柺子出門很隨便,就夾一個破兜,兜裏裝一副麻將,竟然喫遍天下。篷布廠新買的麪包車就是二柺子玩着玩着弄出來的……漸漸,二柺子就"玩"出影響來了。四鄉里都知道篷布廠有個響噹噹的業務員,很能做。
鄉政府出資辦了幾個工廠,總是很不景氣。常常不是缺原料,就是貨銷不出去。鄉里就時常派人來"借"二柺子,用他的"一技之長"。縣鄉鎮企業局遇上了麻煩事,局長就說:"派車,請二柺子來。"這時候的二柺子已經"玩"到了出神人化的境地,活兒做得十分漂亮。一百四十四張麻將牌就像在眼裏放着,兩個骰子擲得溜溜轉,要幾點兒有幾點兒,輸贏是盡在心中的。出門時"行頭"也變了,一身西裝穿着,夾一黑皮包,皮包裏自然還是一副麻將。還印了中英文的名片在兜裏,上邊赫然地印了一串頭銜……
二柺子貢獻大,廠長(也就是村長)十分器重,就想獎勵他。二柺子說:"別獎,我有錢。爺兒們,能不能叫我見見國棟……"廠長愣了,好半天纔想起國棟是他娃兒。就知道二拐於是想女人了。廠長一拍腿說:"拐哥,放心吧。村裏出面,給你接回來。"於是,村長就帶了很重的禮物去給二柺子接女人。到了女人的孃家,女人還是那句話:改了麼?村長說:"嗨,早改了。現今是咱篷布廠的業務員,能幹哩!縣上領導都誇他……"
這麼三說兩說,就把女人孩子接回來了。
女人回到家,見了二柺子就喜喜地問:"你學會做生意了?"二柺子隨口說:"跟着跑(麻將術語)。"女人又問:"你腿不好,能聯繫業務?"二柺子說:"門前清(麻將術語)。"女人關切地問:"生意咋樣?""發財(麻將術語)。"女人看了院裏屋裏,又問地裏的莊稼:"今年麥打了多少?""一萬(麻將術語)。"女人愣了,疑他是吹牛。又說:"喫啥飯?""燒餅(麻將術語)。"……往下,女人越聽越不對味,就怯怯地問:"你……不是改了麼?"
二柺子不吭了。
女人性硬,一氣之下,扯着孩子就走。二柺子在後邊追着屁股喊:"國棟,國棟,你看爹給你買哩啥?……"孩子說:"俺娘說了,你要不改,金山銀山俺都不稀罕。"
後來,鄉里也派幹部去動員二柺子女人回來,說了很多的好話。女人就這一句話:"改了麼?"
二柺子只好獨過。
春三月,二柺子被縣鄉鎮企業局借出去"玩"業務,一連陪人玩了三夜,竟突發腦溢血,死在了牌桌上。臨死時,二柺子嘴裏還念着兩個字:
"白板(麻將術語)。"
二柺子死後,村裏爲他開了很隆重的追悼會。鄉里縣上都送了花圈。
輓聯上赫然地寫着:
以身殉職鞠躬盡瘁二柺子女人卻以爲恥。她雖然也讓孩子爲他爹上了墳,燒了紙,卻把孩子的姓改了,隨母,叫楊國棟。楊國棟八歲了,上小學二年級,很用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