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笑了笑,臉色很是蒼白,浮腫的眼袋透着憂鬱的憔悴,半晌他細細的說了句:“世上沒了勸導自強的吳漢,同樣也沒了醫賽扁鵲的程馭!”說完,衝着我滿是無奈的一笑。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紮了一刀,痛得淚眼模糊,緊緊抓着他的手,反覆的唸叨:“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我揉搓着他冰冷的手背,神經質的碎碎念,“即使沒有程馭,沒有吳漢,沒有任何人,至少你還有一個我”
“麗華”聲音很輕,輕得像根好不着力的羽毛,縹緲的漂浮在空中。他緩緩闔上眼瞼,像是在安慰無助哭泣的我,“你別怕,我只是累了,睡一會兒就會沒事的。別怕不會離開你”
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終於混成一片含在口中模糊的低咽,我着急的搖晃他,大叫:“別睡!你別睡啊!你早就睡夠了,趕緊起來別睡了別睡”我趴在他胸口,聽着他微弱的心跳聲,滿心的恐懼,哽噎得難以自抑,“我很怕秀兒,我很害怕,你別這樣嚇我行不行?我很怕啊”
我很怕,很怕,很怕,很怕,秀兒,你知不知道,我膽子其實很小,唯一能讓我留在這個世上,留下來面對這一切的勇氣全來自於你的微笑!
如果失去你,我便等於失去了一切!
“不要睡了,求求你,真的不要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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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令、太醫丞急召太醫入宮,十餘名太醫齊聚會診,開出的藥劑比平時重了兩分,然而即使如此,劉秀的病情也不見有絲毫好轉。隨着他陷入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公卿朝臣紛紛詢問皇帝起居,太常進言,依禮應請大司馬至南郊祭祀祈禱,請大司空與大司徒告請宗廟,告祭五嶽,請求諸神保佑。
然後此時的三公位置皆已空置吳漢病歿,戴涉犯案誅死,竇融免除連任,三公竟已無一可用之人。
劉莊向我討主意,我不敢擅自作主,只得趁劉秀稍加清醒的時候,伺機詢問相關事宜。劉秀雖然病重,腦筋卻不糊塗,馬上報了一個人名出來。我當即醒悟,於是命代卬代擬詔書,詔張湛任大司徒。
我不知道劉莊對於劉秀做出如此決定有無疑慮,是否能體會其中的良苦用心,但他是個能沉得住氣的孩子,對於這樣的安排沒有提出任何疑問,只是照辦。
我的這些孩子裏頭,最先跳起來的是劉荊,這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子,直言不諱的追問我,爲何父皇要如此抬舉廢太子的人?
他這一開口,義王、紅夫二人也按捺不住,紛紛表達出她們的不滿情緒。我這幾天被劉秀的病情加重摺磨得頭痛欲裂,根本無心回答他們的問題,正想讓大長秋帶她們回中宮時,身後有個清朗卻不失穩重的聲音回答說:“明爲退,實爲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