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定後,臨朝恢復爲五日一朝,但自吳漢故世後,劉秀一度心情低落,竟連朝會都空了兩期。我知道他心裏不痛快,昔日老友在自己眼前一個個死去,這種滋味換誰都有點難以承受,我勸他出去走走,要是嫌悶,可以帶着兒子們去長安上林苑狩獵遊玩,散散心。
他沒反對,卻也沒說什麼時候啓程,夏天暑氣重,他一直悶聲不響,有幾天甚至始終躺在牀上發呆。這麼拖了三四天,我看他沒精打采的狀態有增無減,心裏不免着急起來。有幾次見他下牀去更衣間,似乎連走路都沒什麼力氣,腳步虛浮,最近幾次居然要小黃門攙扶纔可勉強走路。
我怕他中暑,便召太醫令入宮給他診病。沒想到太醫令還沒來,卻已遭到他的極力反對。
“爲什麼要避醫?”我不理解他的做法,太醫令明明已經受到傳喚,在殿門口等候着了,爲什麼還非要固執己見的不肯看病?
今天的劉秀似乎變得十分不可理喻起來,他不肯就醫,無論我浪費多少脣舌都沒用,他只是躺在牀上閉目不答。我生氣到極點時硬把太醫令從門口召了進來,誰知道他突然從牀上坐了起來,吼叫着又把太醫令趕了出去。
太醫令慌不擇路的逃了出去,既不敢違抗聖意,又不敢輕易離開,於是守在門口躑躅,分外爲難。
我被劉秀的言行氣到跳腳,極力保持的好脾氣頓時蕩然無存,我上蹦下跳氣得破口大罵,只差沒掀案,他卻老神在在的躺在牀上閉目養神。罵得狠了,他不怒反笑,眼神溫柔的望着我,那種能將人溺斃的如水目光剎那間將我的怒火給澆滅了。
我註定拿他沒轍,我屬火,那他鐵定就是能滅火的水。
“秀兒,讓太醫進來瞧瞧好不好?”最後無計可施,我甚至用上了無賴戰術,不顧自己四十高齡的臉面,黏住他,學着小女孩兒般不住撒嬌。
“我沒事。”他溫柔的笑答,看我的眼神愈發柔軟,但除此之外,對於診治一事卻絕口不提。
翌日,劉秀開始變得異常嗜睡,一天十二個時辰,他卻有九個多時辰都在睡覺。有時候我守着他,覺得他睡覺的姿勢很是奇怪,不打鼾,不翻身,直挺挺的一躺就是好幾個時辰,中間偶爾醒過來,卻是神情疲憊,連說話都細不可聞,有氣無力的樣子實在不像是個睡眠充足的人。
我越來越驚疑,於是終於忍耐不住,趁他熟睡的時候,勒令太醫令進殿給他診脈。太醫令先還有所猶豫,見我面色不佳,便不敢再推阻。診脈的時候,我也擔心劉秀會驚醒,所以和太醫令二人跟做賊似的,躡手躡腳,不敢發出聲響。萬幸並沒有吵醒,他睡得極沉,呼吸輕緩,聽不到一點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