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初遇到相識,從昆陽到河北,我一路追逐着他的腳步,同生共死;納妾、分離、回宮、出走一幕幕,一場場,支離破碎的片段拼湊起我和他的十多年的相濡以沫,榮辱扶攜。
劉秀!那是我的夫君!我的男人!我的摯愛!更是我的毒藥!
“何必何苦”我噓聲哭泣,爲了我當初的任性,付出瞭如此慘痛的代價。時至今日,這份直言不諱的詔書昭告天下,劉秀對我情意表露無遺的同時,也等同給郭聖通這個國母皇後乃至她背後支撐的整個郭氏家族一記響亮的耳光。
何必何苦這樣爲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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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斜陽西沉,他默默的站在門口,隔了七八丈遠靜靜的注視着我。
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進門,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一直拖曳到我的牀頭。
我貪婪的側過頭,睜大了眼睛看着他,急促的呼吸帶動胸口不停起伏。雖然逆光,看不清他的臉,我卻彷彿就站在他面前,將他抿脣、挑眉這般細微的表情一一盡收眼底。
他的舉手投足,每一分的細微習慣,都印刻在我的腦海裏,深入骨髓,久而久之,似乎與我合而爲之,成爲我身體中的一部分。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越來越暗,宮中的奴婢不得不掌起燈。一盞盞的燭火逐漸將殿內照亮,他卻在代卬一遍遍的催促聲中,終於扭身而走。
當那道身影消失在我視野中時,我突然像是失去了一道支柱,心口空蕩蕩的像是破了個洞,冷風呼呼的往裏倒灌。
“別去別去”我啞聲尖叫着從牀上滾了下來,“秀兒,秀兒你回來”
“貴人!”陳敏扶起了我,雙手壓在我的肩膀上,“貴人請冷靜些!陛下也是爲了貴人着想”
爲了我爲了我
是啊!他不僅僅是我的秀兒,他還是個皇帝!是一箇中興之帝!
我仰天長嘆。
陳敏一手託着我的腰背,一手抻在我的腋下,使勁將我從地上拖拉回牀上。其實她大可找人來幫忙,可是我現在的精神狀態,實在不足以讓外人瞧見,哪怕是西宮的其他下人。
“貴人!”她細心的捋開我額前的散發,將它們一綹綹抿到耳後,“奴婢雖然年幼,但有些事情並不是看不明白。陛下心裏愛你、疼你,所以纔會想盡法子保護你。貴人不要辜負了陛下爲你所做的一切,不要讓陛下失望纔好。貴人,陛下是你的期望,可你卻是我們所有人的期望啊!”
咬牙,我將眼眶裏含着的眼淚強行吞嚥下。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尚且能明白的道理,我如何想不明白?我何至於還不如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