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仰着頭,眼神迷離,雙靨緋紅,目不轉睛的凝望着他,似乎動了真情,忘卻了本該繼續下去的柔情戲碼。像個癡戀中的少女,嬌羞卻柔情蜜意,楚楚動人,“聖通好想好想替陛下生個小公主,她長着一雙陛下一樣的眼睛。我愛着她,每天看着她,如同看到了陛下”
“皇後啊。”他笑臉相迎,語氣溫柔,如春風拂面,傾灑暖暖陽光,“朕剛從懷縣回來,不及沐浴更衣,發染蟣,胄生蝨,還是容朕”
“呀”他話還沒說完,郭聖通已花容失色的從他懷裏跳了出去。
他靜靜的瞅着她,好半天她才哆嗦着,尷尬一笑:“那妾身讓人給陛下準備湯沐。”
笑意一點點的從他臉上斂去,他目光平靜的凝視着她,直到她慌張的垂下螓首。
“朕半生戎馬徵伐,光復漢室社稷,戰場上雨裏來,火裏去,刀光劍影,戟戈箭弩,無一不經。朕的江山便是靠這滿身蟣蝨換來,朕本也只是個侍弄稼穡的農夫而已。”
“陛下”淚光點點,她顫慄着,緩緩跪下,“陛下息怒,妾身並無他意,妾身”
“原也怪不得你,你出身士族,王公侯門,自然沒有喫過這些苦的。你且起來,朕並沒有怪責你的意思。”
劉秀彎腰相扶,郭聖通垂淚起身。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他喟嘆着,笑容沉甸甸的,“卿本佳人”
慢慢邁開步子,他往殿外走。
身後,郭聖通忽然掩面失聲啜泣。
我閃身避退數步,等那雙鞋子從門內跨出時,適時提裾跪下:“賤妾叩見陛下。”
腳步停頓,我看着那鞋面,只覺得眼睛漸漸溼了。
“你怎麼在這?”帶着一絲驚訝,他攙我起來。
“賤妾來向皇後問安,順道過來看看皇兒。”
“嗯,你自個顧惜着自個的身子吧。朕看陽兒他們幾個就先留在長秋宮,讓皇後多照拂。等你生了,養好了身子,再讓他們回西宮也不遲。”
託在胳膊下的五指用力的掐着我的肉,我如何領會不得,內心一陣激動,趕緊又跪下磕頭:“賤妾叩謝陛下!叩謝皇後孃娘!”
郭聖通表情呆滯的站在門邊,眉尖若蹙,強撐的笑容下難顏哀怨之色。
“嗯,掖庭瑣事,便有勞皇後了。”他向郭聖通點了點頭,再不看我一眼,大步離去。
“恭送陛下。”我跪伏在地,久久不曾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