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淯陽剛住下不到兩天,便開始懊悔不迭。
鄧奉不在家,這會兒正跟着劉秀南征北戰,家中門客、壯丁能用之輩,皆已帶走,剩下的都是一些無法適應軍中顛簸生活的家眷。
於是,從長安逃回,不肯回新野老家,反而投奔淯陽而去的我,無可避免的得面對鄧奉的一家老小。
雖然行事已處處低調,我恨不能十二個時辰躲進房裏便不再出來,可惜現在我的身份不容我有低調的念頭。今時已不同往日,我是誰?我可是陰麗華,是漢建武帝劉秀的妻子!搞不好那可就是一代皇後、母儀天下的命。
鄧奉的家人一聽說我來了,那還不跟蜜蜂見了花蜜似的,一個個殷勤巴結,根本不給我有半點私人空間喘氣的機會。
從眼下的形勢分析,躲淯陽鄧奉家實在是一招爛棋,這接連幾天車水馬龍的喧囂鬧騰,別說近在新野的陰識早把我的老底調查得一清二楚,只怕連遠在雒陽的劉秀,也能馬上得到消息。
心裏忽然添了一種充滿矛盾的忐忑,雖然有點鴕鳥,但我仍會不自覺的猜度,他在得到消息之後,會不會找來?
不想他來,可又怕他當真不來!
這一夜做了一宿的夢,夢裏景象凌亂,我試圖在夢中抓住些什麼東西,來填滿自己一顆失落空洞的心,然而夢境永遠只可能是夢境。當夢醒來,當黎明打破黑夜的昏暗時,仍舊只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的獨自躺在牀上,眼角淚痕宛然。
拭着眼角的淚痕,我不禁啞然失笑,我在惆悵些什麼?又在期待些什麼?我的內心到底在等待和期盼得到一個怎樣的結果?
想見他嗎?他如果當真來了又如何?
跟他回去?我能嗎?
閉上眼,腦子裏一片混亂,像是塞了一團無法理清的亂麻。我氣惱的穿衣下牀,剛想找梳子梳理頭髮,身後躡手躡腳的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起初我沒怎麼在意,然而那人卻在我身後停下腳步:“奴婢伺候夫人梳洗吧。”
握着梳篦的手猛地一抖,我回頭,果然看見琥珀正直挺挺地跪在席上,眼中含淚的凝望着我。
“你怎麼”眼光不自覺的往門外飄去,我的一顆心怦怦直跳,“大哥他”
她垂眼,帶着鼻音回答:“大公子正在堂上。”
腦袋裏嗡的一聲響,眼前彷彿晃過颱風海嘯過境後的慘烈幻象,我不禁打了個哆嗦。
“見着夫人無恙,奴婢很是歡喜”琥珀一邊說一邊給我磕頭,激動之餘竟然滴下淚來。
“噯,你這是在哭呢,還是在笑啊?”我手忙腳亂的將她從席上拉了起來,隨手扯了衣袖替她拭淚。